第1章
我是一名入殓师。
从业五年，经手**上千，从未怕过。
直到一个月前，一只自称沈修的**缠上了我。他凶狠、暴戾、占有欲极强，赶走了我身边所有活物。
我为当红女星苏晚晴做遗容整理时，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枚熟悉的玉佩。沈修在我身后现身，声音冰冷刺骨：「温潺，不许碰她！」
那枚玉佩，是我七年前送给我失踪的未婚夫，季云霆的。
1.
我被一个索命的**缠上了。
他半夜上了我的床。
在我的耳边吹着阴森的冷气。
我不仅不尖叫。
甚至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肚子。
嘟囔着：「哥，风有点大，顺便帮我把空调关了，谢谢。」
身后的冷气一滞。
那只名叫沈修的鬼，似乎对我这种反应感到非常意外。
他沉默了半晌，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回升，空调运转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满意地咂咂嘴，准备继续睡。
一只冰凉的手，却抚上了我的脸颊。
「温潺，你不怕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像是淬了冰的古玉，清冷又危险。
我闭着眼，懒得回答。
怕？为什么要怕。
这世上，再没有比七年前眼睁睁看着季云霆在我面前消失更可怕的事了。
2.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我刚伸手拿过，屏幕就被一层薄冰覆盖，瞬间黑屏。
沈修无声地出现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谁？」他问。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捂着：「工作。」
这是他缠上我的第三十天，我的手机报废了七个，电脑烧了三台，养的仙人球枯死了一盆。
只要有任何雄性生物试图通过电子设备联系我，下场就是这样。
他的占有欲强到病态。
「不许去。」沈修的命令不容置喙，阴气化作实质的锁链，缠住我的脚踝。
我低头看着那几乎凝成实体的鬼气，心里毫无波澜。
「沈修，这是我的工作。」我平静地与他对视，「逝者为大，你再胡闹，我就不住这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似乎愣住了，周身的黑气翻涌得更加厉害，却终究没有再阻止我。
我换好衣服出门，手机总算恢复了正常。
来电显示是警局的林舟队长。
「温潺，城南别墅区发现一具女尸，死者是当红明星苏晚晴，需要你来处理。」
3.
殡仪馆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晚晴安静地躺在冰冷的不锈钢停尸床上，曾经艳光四射的脸庞此刻一片青白。
她死于利器穿心，一刀毙命。
我戴上手套，开始进行遗容修复前的准备工作。
清理她身上血污的时候，一枚小小的东西从她紧攥的手心滑落。
叮当一声，清脆又熟悉。
我俯身捡起，那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云」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这枚平安扣，和我脖子上戴的，是一对。
七年前，我亲手把它戴在了季云霆的脖子上。
「温潺，不许碰她！」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我猛地回头，沈修黑着脸站在我身后，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平安扣，暴戾的鬼气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撕碎。
他认识苏晚晴。
或者说，他认识这枚平安扣。
4.
我将那枚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硌得我掌心生疼。
「你认识她？」我抬头，直视着沈修狂怒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或者说，」我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平安扣，「你认识它？」
平安扣上的「云」字，刺痛了我的眼。
沈修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房间的灯管尽数炸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双冰冷的手臂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碎玻璃被挡在了外面。
「别问。」沈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忘了它。」
忘了它？
我怎么可能忘。
那是我的云霆。
5.
林舟在殡仪馆门口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脸色这么差？吓到了？」
我摇摇头，接过咖啡暖着手：「死者为大，没什么好怕的。」
「也是，你可是我们警队的编外法医，心理素质比我们都强。」林舟笑了笑，随即表情严肃起来，「苏晚晴的案子，你怎么看？」
「一刀毙命，凶手很专业，而且力气很大。」我回忆着伤口的样子，「不像**或者仇杀，更像……灭口。」
林舟点点头：「和我们的初步判断一样。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监控也被人为破坏了。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那枚平安扣，是属于我和季云霆的秘密。
在弄清楚沈修和这件事的关系之前，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阵阴风吹过，林舟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冷。」
我抬头，看到沈修正飘在半空中，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阴沉地盯着林舟。
我心里一紧，快步朝林舟告别。
6.
回到家，迎接我的是一室的冰冷和死寂。
沈修坐在沙发上，周身的鬼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我将那枚平安扣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沈修，我们谈谈。」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墨。
「你想谈什么？」
「苏晚晴，季云霆，还有你。」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季云霆？那是谁？」
他失忆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俊美却陌生的面孔上，找出哪怕一丝属于季云霆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偶尔流露出的，对我偏执的占有欲。
「一个……」我艰难地开口，「我弄丢了七年的人。」
7.
「弄丢了？」沈修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所以，你每天对着我，想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房间里的温度再次下降。
我知道，他又在生气。
「他不是别人，」我看着他，「他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沈修的身体猛地前倾，冰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温潺，你再说一遍。」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现在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只能是我的。」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苏晚晴呢？她又是你的谁？」我将那个最让我心痛的问题问出了口，「你这么护着她，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如果季云霆真的移情别恋，那他为什么会死？苏晚晴又为什么会死？
沈修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痛苦，抱着头嘶吼起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周身闪现。
火光，尖叫，还有……苏晚晴倒在血泊中的脸。
8.
沈修陷入了混乱，整栋楼的电路都开始闪烁不定。
我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没事的，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轻声安**他，就像七年前他每次做噩梦时我安抚他一样，「没事的……」
他狂躁的鬼气渐渐平息下来，身体却依旧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转过身，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头好痛……」
我的心像是被**了一下。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他记不记得我，他依然是我的季云霆。
那个会在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水，会在我被欺负时替我出头，会把所有温柔都给我的季云霆。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动，就这么抱着我。
良久，他闷闷地开口：「不许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好。」
「也不许再想他。」
「……好。」
「你是我的。」
「……嗯。」
我不知道我的妥协，究竟是在安抚他，还是在麻痹我自己。
9.
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我。
季云霆的堂哥，季牧阳。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我的花店门口，温文尔雅。
「潺潺，好久不见。」
季牧阳是季家旁支的儿子，从小和季云霆一起长大，关系却并不算好。
季云霆失踪后，他趁机接管了季氏集团，短短几年就坐稳了总裁的位置。
「季总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淡。
对于季家人，我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来看看你。」季牧阳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案子，苏晚晴的？」
我的心一沉。
「是又如何？」
「没什么，」季牧阳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只是提醒你，苏晚晴生前和云霆走得很近，她背后的关系网很复杂，你小心别惹上麻烦。」
他和云霆走得很近？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是吗？」我面无表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季牧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云霆有很多事，都是瞒着你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沈修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周身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骗你。」
10.
我回头看着沈修。
「你恢复记忆了？」
他摇头，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片混沌：「我不记得，但我知道，他在骗你。」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我苦笑一声。
一个鬼的直觉，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忠告」，我该信谁？
季牧阳的话，像一颗毒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
季云霆真的有事瞒着我吗？
他和苏晚晴，真的只是「走得很近」那么简单吗？
那枚平安扣，会不会是他送给她的？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几乎要将我逼疯。
晚上，我失眠了。
我拿出那枚属于我的平安扣，上面刻着一个「潺」字。
这是季云霆十八岁生日时，我们一起去庙里求的，一人一个。
他说，云潺云潺，云与潺，永不分离。
可他还是弄丢了我。
或者说，是我弄丢了他。
11.
为了查明真相，我决定去一趟季家的老宅。
季云霆失踪后，他的房间一直被锁着，或许里面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找了个借口支开沈修，独自一人开车前往。
季家的管家还认得我，叹了口气，放我进去了。
「温小姐，你还是放不下啊。」
我没有说话，径直上了二楼。
季云霆的房间和我记忆中一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冷杉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季云霆最喜欢的香水味。
我环顾四周，书架，书桌，床铺……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上。
我认得这个盒子，这是季云霆的「秘密基地」，里面放着他所有珍贵的东西。
我试了试我的生日，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日记或者信件，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季云霆和苏晚晴，两人笑得灿烂。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12.
就在我拿起那张照片的瞬间，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季云霆的母亲，李曼云，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温潺！谁让你进来的！你还嫌害云霆害得不够吗！」
她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照片和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和云霆在一起，他就没一**生过！现在他人都没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滚！我们季家不欢迎你！」
她的声音尖利刻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七年前，她就一直反对我和季云霆在一起，觉得我出身普通，配不上他们季家。
季云霆失踪后，她更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阿姨，我只是想找找云霆的东西。」我忍着心里的委屈，试图解释。
「找东西？我看你是想来偷东西吧！」李曼云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从我们季家拿走一分钱！」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她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图谋季家财产的拜金女。
我没有再和她争辩，弯腰捡起那张照片，转身离开了季家。
13.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的**是一家咖啡馆，季云霆和苏晚晴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愿我的骑士，一世平安。——晚晴」
我的骑士……
原来，他早已不是我一个人的骑士了。
心脏像是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以为的深情不渝，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沈修出现在我身后，看到我手里的照片，周身的鬼气瞬间**。
「毁了它。」他命令道。
我抬头看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我哽咽着问，「因为她是你爱的人，所以你不许我看吗？季云霆，你真**。」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他似乎被「季云霆」这个名字刺激到了，抱着头，脸上再次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不是……我不是季云霆……」
「你就是！」我站起来，情绪有些失控，「你就是他！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
积压了七年的思念、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哭得泣不成声，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