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君亲手剖了我的金丹------------------------------------------。，她的金丹已经被陆怀尘亲手剖了出来。，她还穿着大红嫁衣。，衣角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颜色鲜得像血。。，自己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她爱了十年的陆怀尘。，她跪在合籍大典的祭台上，胸口被剖开，灵力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出去，整个人冷得发抖。。。，连半点褶皱都没有。，也没有成婚的喜色，只有一贯的淡漠。。，仍在微微跳动。，还不肯认命。
“陆怀尘。”
沈惊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要拿我的金丹，救苏拂衣？”
“她撑不过今晚。”
陆怀尘说得平静。
仿佛剖开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一株无关紧要的灵草。
沈惊晚忽然笑了。
她笑得太用力，伤口里立刻涌出血来，顺着嫁衣往下淌，把那朵并蒂莲染得发黑。
“她撑不过今晚，所以我就该死？”
“照夜丹能续她的命。”
陆怀尘看着她，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惊晚，你体内这颗金丹，本来就是她的。”
沈惊晚怔住。
她用了很久，才听明白这句话。
“什么叫……本来就是她的？”
“当年你被带回玄清宗时，苏家长老说过，你身上的金丹与拂衣的神魂相合。”陆怀尘顿了顿，“这些年她替你承受了照夜丹的反噬，你把金丹还给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
沈惊晚喃喃重复。
她想起自己刚入玄清宗的那一年。
她不过是人间一个没人要的孤女，被测出有灵根后，才被带上山。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连炼气都不会。
是陆怀尘亲手教她引气入体。
她叫他师兄。
他叫她惊晚。
后来她结丹，成为玄清宗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也是在那一年，陆怀尘告诉她，他要娶她。
她高兴得一夜没睡。
她以为自己是被他爱着的。
原来不是。
她只是替苏拂衣养了一颗药。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她抬起头，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既然你知道我的金丹是她的，为什么还要与我合籍？”
陆怀尘沉默片刻，说：“拂衣体弱，不能承受合籍契约。”
所以，就让她来。
让她替苏拂衣挡下所有反噬，替她守住那一线生机。
甚至连成婚，都只是为了让她的金丹更稳定地留在体内。
沈惊晚忽然想起，合籍大典开始之前，陆怀尘曾经问过她一句话。
他说：“惊晚，你信我吗？”
她当时没有犹豫。
她说：“我信。”
所以她没有防备。
所以她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一剑剖丹。
祭台下站满了玄清宗弟子。
没有人出声。
有人低着头，有人别开脸，也有人看着她，眼里带着理所当然。
她听见有人小声说：
“沈师姐也算死得其所了。”
“能救苏师姐一命，她也不算白活。”
“仙君亲自取丹，已经是给她体面。”
体面。
沈惊晚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这一生，最可笑的就是把别人的敷衍，当成了偏爱。
她爱陆怀尘十年。
替他守山、炼丹、挡下魔修，曾经为了寻一株救命灵草，跌进过万丈冰窟。
她差点死在里面。
陆怀尘却只对她说了一句：“辛苦了。”
她以为那是心疼。
现在才明白，或许只是因为她还有用。
“丹已经取出来了。”
陆怀尘收拢手指，将那颗金丹封进玉盒。
“你不会立刻死。照夜丹会护住你的神魂，撑过今晚不难。”
沈惊晚看着他：“然后呢？”
“神魂散尽，入不了轮回。”
他声音依旧平静。
“但拂衣会活下来。”
沈惊晚闭上眼。
她不想再听了。
她也不想再看这张脸。
可陆怀尘忽然俯下身，抬手按住她肩头。
熟悉的气息靠近时，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陆怀尘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这样明显的躲避。
他看着她，眸色沉了沉。
“惊晚。”
“别叫我。”
她睁开眼，盯着他手里的玉盒。
“陆怀尘，你记住。”
“今日这一剑，是你亲手刺的。”
“这颗丹，是你亲手剖的。”
“以后就算我死得连魂魄都没有，你也别告诉别人，是我欠了苏拂衣。”
陆怀尘皱眉。
“你情绪太重了。”
“是啊。”
沈惊晚笑着落泪。
“我若是不重一点，怎么对得起自己这条命？”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伤口太疼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不想跪着死。
她已经跪了十年。
不想临死还跪在陆怀尘面前。
“你要去哪里？”
陆怀尘问。
沈惊晚看向大殿外。
长阶尽头，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山巅。
“回家。”
她说。
“我没有家。”
“那就**。”
陆怀尘的语气冷了下来。
“惊晚，别再闹了。”
沈惊晚回头看他。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这十年里，他有没有哪怕一次，真正把她当成过一个人。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问。
有些答案，已经不值得听了。
她一步一步走下祭台。
每走一步，血就多流一点。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没有人来扶她。
陆怀尘站在上面，怀里护着那只装着她金丹的玉盒。
而大殿深处，苏拂衣被众人围在中央。
她脸色苍白，唇角带着一丝病弱的笑。
“师兄，别怪惊晚。”
苏拂衣轻声说：“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陆怀尘看着她，声音缓了些。
“你不必替她说话。”
沈惊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这句话，竟然又笑了一声。
原来到了最后，他仍然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好累。
她真的不想再撑了。
神魂一点一点从身体里剥离，像是有人把她仅剩的意识扯成了碎片。
黑暗袭来之前，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九重天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穿过混乱的人群，低沉，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她的尸骨，谁也不许动。”
沈惊晚已经听不清了。
可那句话，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她即将消散的神魂里。
“谢无咎，你疯了吗？”
有人怒喝。
“她是仙门罪人！”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
“她是不是罪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本座只知道，她死了。”
“既然她死了，便归本座。”
归本座。
沈惊晚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忽然想起这个名字。
谢无咎。
仙域曾经的太子，后来被剔去灵脉、打落魔域的废人。
传闻他生性暴戾，**如麻。
传闻他恨极了玄清宗。
传闻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女子哭哭啼啼。
可她死后，唯一替她收尸的人，是他。
沈惊晚想，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离陆怀尘远一点。
远到这一生都不要再见。
如果还能见到谢无咎……
她想还他一份人情。
哪怕只能还一半。
——
“沈惊晚！”
有人在耳边喊她。
声音又尖又急，像是恨不得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仙君已经下令了，今日谁都不许靠近后山，你偏要往里面闯，现在好了，灵兽没抓到，自己还掉进水潭里！”
沈惊晚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日光落下来。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胸口没有伤。
没有血。
没有被剖开的金丹。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完好无损，衣裳也不是血红色的嫁衣，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
身旁的少女还在不停说话。
“你是不是傻了？怎么不吭声？”
沈惊晚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这是玄清宗外门弟子，柳枝。
也是她前世最落魄时，唯一给过她半块灵石饼的人。
柳枝被她看得发毛，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真摔坏脑子了？”
沈惊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今天是哪一年？”
柳枝愣了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她抓得太用力，柳枝疼得皱眉。
“仙历三百七十二年，六月初七。”
沈惊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六月初七。
合籍大典，是九月初七。
她回来了。
回到了三个月前。
回到了照夜丹第一次出现裂痕，陆怀尘还没有告诉她婚期的时候。
那一夜，她本该为了给苏拂衣寻找灵草，独自闯入后山禁地。
也正是在那次之后，陆怀尘对她说，他愿意娶她。
前世的她高兴得像个傻子。
一口答应下来。
从此一步一步，走进了他们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死局。
柳枝见她脸色难看，小心问：“你怎么了？”
沈惊晚松开她的手。
“没什么。”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柳枝赶紧把外袍递给她。
“先披上吧。对了，陆师兄让人来找过你，说你醒了之后去一趟听雪峰。”
听雪峰。
前世她最喜欢去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陆怀尘住的地方。
沈惊晚接过外袍，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说找我做什么？”
“没说，只说让你立刻过去。”
柳枝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听说苏师姐今日旧伤发作，仙君心情很不好。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些，别又惹他生气。”
前世也是这样。
苏拂衣一不舒服，整个玄清宗都跟着安静。
她只要站在陆怀尘面前，便会被他**。
她替苏拂衣找灵药，是应该的。
她替苏拂衣挡雷，是应该的。
她把金丹还给苏拂衣，也是应该的。
沈惊晚垂下眼，看着水潭里那张苍白的脸。
这一次，她不会去了。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柳枝连忙追上来：“你去哪儿？听雪峰在那边！”
“我知道。”
“那你往魔域入口走什么？”
沈惊晚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向远处被云雾遮住的山脉。
魔域入口，位于玄清宗北面。
那里常年无人靠近，除了巡守弟子，没人愿意去。
而谢无咎，就在那里。
三个月后，他会被陆怀尘带回仙门。
三个月后，他会亲眼看着她被剖丹。
三个月后，他会在她死后，替她收尸。
沈惊晚低头擦去唇边的血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我去找一个人。”
柳枝愣住：“谁？”
沈惊晚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既然老天把她送回来了，就一定不是让她重新爱一次陆怀尘。
这一世，她要先找到谢无咎。
她要把婚书撕了。
要把照夜丹的秘密查清楚。
还要让陆怀尘和苏拂衣亲眼看着，那颗他们算计了十年的金丹，究竟能不能如他们所愿。
沈惊晚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
她想起前世谢无咎收走她尸骨时说的那句话。
“她死了，便归本座。”
那男人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她若主动找上门，或许会被他一剑杀了。
可她已经死过一次。
还有什么可怕的？
沈惊晚抬起眼，朝魔域入口走去。
身后，听雪峰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沈惊晚。”
她脚步一顿。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陆怀尘站在不远处，白衣如雪，眉眼冷淡。
与三个月后一样。
也与她死前看到的一样。
“仙君让你去听雪峰，你为何往魔域走？”
沈惊晚转过身。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
“因为我不想去了。”
陆怀尘眉头微皱。
“你又在闹什么？”
沈惊晚笑了笑。
“陆怀尘，你放心。”
“这一世，我不会再闹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合籍玉佩上。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你想救谁，就救谁。”
“但我的命，我自己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