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龙吟------------------------------------------。旧纸、墨水、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的空气，被模拟日光一蒸，暖洋洋的。《仙舟星图考·罗浮卷》录完，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他合上书，烫金的封面闪了一下，上面用古篆刻了四个字——持明旧事。他插回书架，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瞬，收了回来。。三月七冲进来带翻了一摞旧杂志，她没管。她手里举着一团彩色的糖丝，在空气里缓慢膨胀，像一朵活的云。"琥珀港新出的星云棉！吃了眼前飘彩虹！我买了三个——""你上次吃甜梦果，梦见被垃圾桶追了三条街。""那是意外！"三月七把糖丝怼到他面前，"快尝尝，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她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又在录那本持明旧事？"。"没有。""你锁屏了！""我习惯性锁屏。"。她把星云棉往他手里一塞，"拿着，排了二十分钟队。"丹恒咬了一口。甜的，入口就化了，舌头上一层凉丝丝的雾感。他没什么表情。"还行。""还行？！我排了二十分钟——"。三月七手里第二团星云棉掉在地上，摔散了。警报同时炸响，尖利的鸣叫灌满了整条走廊，帕姆的声音从广播里砸出来："星核猎手追击舰靠近！预计接触还有四十秒！"，带翻了丹恒桌上那杯茶。。把书推整齐，把碎掉的糖丝用纸包好丢进垃圾桶，然后走出智库。，三月七已经拉开冰弓，冰蓝色箭尖对准舷窗外。开拓者攥着球棒，棒身上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瓦尔特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低沉而稳："屏障撑三分钟。"
"够了。"丹恒推开紧急舱门。宇宙的风灌进来，冰冷稀薄，带着高浓度电离辐射的气味。他没有穿宇航服，持明族的体质让他能在真空中存活片刻，皮肤表面泛一层极薄的青色光膜，身体在自动抵抗真空压力。
三艘追击舰逼近到三百丈内。漆黑的舰身，猩红色的纹路在星光下蠕动，像活物的血管。三道黑影从舱门跃出，黑色战斗服，面罩下幽绿的光。为首的那个停在半空中，脚底踩着反重力装置。
"丹恒·饮月。星核猎手第七席溟，奉命请你回去。"
丹恒没有回答。右臂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沉睡的蛇翻了个身。他压住了。"我不认识什么饮月。"
溟抬手。能量锁链从掌心射出，直取丹恒咽喉——在离他三寸处碎了。三月七的箭从后面掠过，钉在溟脚下那台装置边缘，爆出一团电弧火花，溟的身形晃了一下。"动我列车组的人，问过我了吗？"
开拓者从另一侧翻上车顶，球棒横肩，偏头看了丹恒一眼，嘴角挑了一下。
溟沉默了一瞬。"你藏着的东西迟早会自己破出来。到时候，希望你的伙伴还能站在你身边。"追击舰开始后撤，引擎喷口亮起蓝光。但溟在撤退前弹出了一枚漆黑的光球，拳头大小，飘在真空里，安静无害。
丹恒认得那东西。"退——"
光球炸了。黑色能量膨胀，吞没车尾三节车厢，合金板像纸一样融化。三月七被气浪掀飞，弓弦绷断一根，肩甲撞在车壁上护盾碎裂。开拓者的球棒脱手。通讯频道只剩杂音。黑能量铺天盖地压过来，锁定了丹恒。
来不及了。丹恒松开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水从虚空中涌出来。九道水柱冲天而起，在黑暗里亮出刺目的青光。盘旋、凝形——鳞片翻开，犄角探出，长须舒展。一颗龙头从水深处抬起来，头颅三节车厢大，每一片水凝的鳞片上都有光在流动。它睁开了眼睛。青色的竖瞳，和丹恒在镜子里见过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龙吟。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震在每个人的骨头上。三艘追击舰驾驶舱玻璃从内部龟裂，裂纹扩展，边缘渗出刺目的光。
星核种子被龙口一口吞下。黑能量在青色水光中翻涌挣扎，水龙的身体表面震了几圈波纹，像石头投入深湖，涟漪荡开，归于平静。水龙转头，目光落在溟身上。溟面罩下的电子眼熄灭了，露出后面真正的瞳孔，里面倒映着一条龙。"……你果然是——"
水龙偏了一下头。三艘追击舰同时翻滚出去，引擎喷**出失控的火光，朝三个方向飞远，舰体在翻转中扭曲变形。
水龙开始收缩。水柱一根根沉入虚空，鳞片瓦解成水雾，头颅、犄角、长须全部化成细密的雨珠，漂浮在真空中，折射琥珀港方向的星光，像一场彩色的雨慢慢飘散。
丹恒站在雨珠中间。右臂从手腕到肩膀覆满青色龙鳞，边缘锋利，微微发光。鳞片爬上半截脖颈，瞳孔还是竖的，指尖变成了深青色的角质。手在抖。
车门被猛地推开。三月七冲出来，真空里憋着气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右臂。嘴唇在动，丹恒读得出口型——"你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他抽回右臂，袖口扯下来遮住鳞片。"回车上说。"门合上，气压恢复。应急灯昏黄，瓦尔特从车头走过来，推了一下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纱布递给他。"先包一下，指甲。"
丹恒低头，指尖残留三毫米青色角质。他把纱布一圈圈缠上右手指尖。三月七在旁边看着他："你的手在抖。"
他没否认。缠紧最后一圈，打了结。
列车靠港琥珀港。引擎低鸣着熄火，维修机械臂从站台两侧伸过来，开始更换被融化的车尾外壳。丹恒走进智库，关上门，靠在窗边坐下。窗外的浮空灯正在重新亮起来，暖**的光铺满站台。列车站的星网推送屏上滚动着琥珀港实时新闻，其中一条小字标题——"罗浮将军景元昨日抵达琥珀港，开展例行防务**"。
他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通讯器响了。罗浮官方频道推送。他打开，红色边框的通缉令弹出来，最高优先级。画像上的人眉目清冷，青色眼瞳，额角一道极浅竖痕。和丹恒一模一样。标题写着"饮月之乱"重犯，下面一行小字——持明族叛徒·饮月君（疑似转世）·见之即诛。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右臂在纱布下面还烫着。困在骨头里的东西安静下来了，但在安静之前，它刨了最后一下门。
只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