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8年6月17日，凌晨3点42分。
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偏转。
没有人看见它发生。卫星没有捕获任何异常信号，**监测台网只记录到一阵微弱到可以忽略的震颤，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全球六十七亿人中的绝大多数正在熟睡，少数熬夜的人——值夜班的保安、赶论文的学生、失眠的老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们望向天空，看见一个巨大之物从天空中掠过，所有人都忘记了它的模样，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心里最深处的恐惧。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天亮之后，新闻里没有特别报道。人们在手机上刷到的依旧是明星八卦、天气预报、以及某国***又说了什么蠢话。世界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是动物。宠物狗开始对着空荡荡的角落狂吠，候鸟偏离了迁徙路线，城市里的鸽子成群撞向玻璃幕墙，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逃离天空。
然后是谣言。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帖子，内容匪夷所思——有人说在老家的深山里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建筑”，有人说邻居家的孩子开始用听不懂的语言自言自语，还有人说自家冰箱里的食物在半夜会自己换位置。
大部分帖子被当作段子忽略。少部分被悄悄删除。
直到七月初，**一个叫那良的村庄发生了大规模死亡事件。最初的说法是水源污染，后来流传出来的版本越来越离奇——有人说村民挖到了一块“太岁”，有人吃了之后觉得身体变轻了，有人开始对着空气说话，有人说自己看到了“活着的肉”。
官方最终以地质灾害为由封锁了整个区域，但封锁线拉起来的时候，第一批进入的调查人员看到的东西，让他们中的一半人在接下来三个月内需要接受密集的心理干预。
网络上开始流传一段视频，一位发疯的调查员大喊：“它的肉，太岁的肉，在地下，布满了整个村子！”随后，视频被删除。
国际异常现象处理与收容联合管理局——简称异理局——在七月底**成立。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公众半知半觉的目光边缘悄悄打响了。
2028年9月15日，我们的主角，钱季清同学，此时正处于一种相当尴尬的境地。
他坐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前是一张铁桌子，头顶是一盏日光灯，对面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房间没有窗户，墙面是单调的灰白色，角落里有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标准的审讯室配置。
唯一不标准的是——他没戴**。
钱季清偷偷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被束缚。这是个好信号，还是说对方根本不觉得他有威胁？
“钱季清。”
对面的男人开口了。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徽章。男人的五官端正，表情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钱季清脸上。
“我是青川市异理局行动部第七特别行动组组长，高亦健。”
钱季清眨了眨眼。
异理局。他听过这个名字。新闻里偶尔会提一嘴，说是什么“负责处理特殊地质灾害的专业机构”。但新闻里说的和眼前这个审讯室的氛围明显对不上号——治理地质灾害需要审讯室吗？塌方还需要审问吗？
“你是不是在想，治理地质灾害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高亦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钱季清心说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因为你们对外是这么宣传的。”他嘴上却回答得很顺，“新闻里说的。”
“新闻里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高亦健翻开文件，“比如新闻里也没说你用超能力在补习班门口骚扰同学。”
钱季清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
“高三学生钱季清，”高亦健打断他，开始念文件，“七月中旬至今，在公共场合违规使用未登记觉醒能力共计十一次。包括：在阳光补习班门口对五名学生连续使用强制对视，导致其中两人因‘突然动不了’产生恐慌情绪；在家庭聚会中对亲属多次使用能力，致使其前往医院进行不必要的检查，产生医疗费用两千余元；在便利店门口对一名正在逃跑的**嫌疑人使用能力——”
“等一下，”钱季清举起手，“这个也算？我帮他抓小偷！”
“小偷事后报警了。”
“……他报什么警？”
“他说你用眼睛定住了他。”
钱季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回忆起那个小偷当时的表情——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被强制对视三秒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困惑。然后他挣脱之后第一反应是掏出手**幺幺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有个高中生的眼睛有问题”。
钱季清当时以为他在说气话。
结果他是真的报警了。
“另外，”高亦健继续说，“你在使用能力时没有任何遮掩，被沿途多个监控探头拍到。虽然普通人不理解你在做什么，但我们的监测系统识别到了觉醒者的能力波动。简单来说——”
他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暴露了。”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钱季清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暴露。他只是没想到暴露的方式这么丢人——不是被秘密机构在某个深夜里堵在小巷子里，而是因为一个被他吓到报警的小偷。这要是写进档案，他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那我……会怎么样？”他问。
“按现有规定，未登记觉醒者在公共场合滥用能力，最低处罚是能力封印，最高——”
高亦健顿了顿。
“——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钱季清感觉自己的胃抽了一下。
“但鉴于你的行为没有造成实质性严重后果，加**是扭曲降临后第一批自然觉醒者，局里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那不成之前就有觉醒者？”钱季清心里想道。
高亦健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
“异理局青川分局行动部，见习人员申请表。你签了字，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将以社区服务的名义加入青川市第七特别行动组，参与扭曲事件的调查与处理工作，用劳动赎清你的过错。”
钱季清低头看着那张表格。
表格很正规，抬头、编号、公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栏让他填写紧急***。如果不是在这个审讯室里拿到它，他可能会以为自己在报名什么*****。
“所以……我是在被逼着打工？”
“你是被给予了改正错误的机会。”
“有什么区别吗？”
高亦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钱季清看着表格，脑子里飞快转动。他不太了解异理局到底是什么机构，但从高亦健念的那串“罪行”来看，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他们知道他干了什么、什么时候干的、在什么地方干的。如果他们真的想搞他，根本不需要给他什么表格——直接把他关起来就行了。
所以这个“赎罪方案”……
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但他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毕竟他只是个高三学生，脑子虽然转得快，但面对一个**级秘密机构的正式审讯时，那些小聪明暂时处于死机状态。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不是因为被抓而愤怒，而是因为被抓的方式实在太蠢了。被小偷举报。这要是让**知道了，**肯定会在家族群里发一条：“儿子出息了，被小偷举报了。”
钱季清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名字。
“明智的选择。”高亦健收回表格，站起来，“跟我来。”
异理局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地板是灰色防静电材质，走在上面声音很闷。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门禁，高亦健用胸前的工卡依次刷开，每次刷卡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嘀”。
钱季清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某个科研机构或者**设施，和他想象中“治理地质灾害”的办公室完全不搭边。走廊两侧的门上贴着各种标识牌，他瞥见“收容部·第三储存室科研部·*区实验室心理保障部·评估室”之类的字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治理地质灾害。”
“……你觉得我会信吗？”
高亦健没有回头：“你很快就知道了。”
又走过两段走廊、刷了三道门之后，他们停在一扇普通的灰色门前。门上没有标识牌，只有一个数字编号——07。
门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进来敲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加上去的：
“上次没敲门的那个现在还没出院。”
钱季清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高亦健抬手敲了三下门，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吃过教训。
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找东西，中间夹杂着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
“谁啊——”
“高亦健。”
“哦高队啊——等一下等一下——”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钱季清站在门口，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第七特别行动组”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高亦健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欢迎来到第七组，钱季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像是过来人的同情。
“你的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