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园惊魂------------------------------------------。，是凌晨三点二十三分，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屏幕上还在转圈的进度条，以及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一寸一寸地往里拧。他想喊，嘴张开了，声音出不来。然后世界黑了。，某互联网大厂高级产品经理，未婚，无房，存款六位数，在ICU门口撑不过三天的那种。死于心源性猝死。公司HR大概已经开始计算N+1了。。：为什么死了之后，他躺在一片冰凉的石板上，头顶是漏雨的破屋顶，鼻腔里全是霉味和泥土的腥气。。，然后渐渐清晰。不是天堂，不是地狱，不是任何他听说过的死后世界。只是一座荒废的寺庙大殿。残破的佛像歪倒在莲台上，半边脸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泥胎草筋。蛛网从佛手一直扯到殿梁，风从断裂的窗棂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寒意。。。，动作比他预想的轻松很多。低头一看，他愣住了。。太小了，皮肤粗糙但指节纤细，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臂上罩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短衣，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胳膊细得像两根芦柴。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是年轻的、紧致的皮肤。然后他摸到了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到肩，沾着草屑和尘土。。，高孝辰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二十八年的产品经理生涯教会他一件事：面对*ug，先定位问题，再找解决方案。崩溃是没用的。，扶着歪倒的供桌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大概一米七出头，瘦得厉害，身上这套衣服，如果两块勉强缝在一起的麻布也算衣服的话，连遮体都勉强。脚上没鞋，脚底板有一层厚茧。这说明这副身体的主人生前是个吃了很多苦的人。"好。"高孝辰对着残破的佛像说，“至少还活着。”
一阵风穿过破殿，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比冷更严重的是另外一种感觉，饿。五脏六腑像被人揉成一团，胃酸在空荡荡的腹腔里烧灼。这副身体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拖着赤脚走向殿门。门槛已经朽烂，一脚踩上去木屑纷飞。殿外是一片荒芜的庭院，秋草齐腰深，一条依稀可辨的石径蜿蜒通向远处。远方隐隐能看见城墙的轮廓，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的规模让高孝辰愣了一下，他印象中去过的任何一座古城景区都没有这种体量。这不是旅游景点。
这是真的。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草丛，沿着石径向那座大城走去。越走越近，城墙的面目越来越清晰，夯土筑成，高达数丈，城垛上插着旗帜，旗上是一个他认识的汉字：齐。
齐。
高孝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历史上有几个齐？春秋战国一个，南北朝一个，五代十国一个。配合眼前的城建规模和守城士兵的甲胄样式，他远远看到城门口站着的兵卒，头戴兜鍪，身着两*铠，手持长槊，这是南北朝时期典型的北方军队装束。大学选修课上看过的壁画摹本突然从记忆里浮上来。
北齐？南齐？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牵着驴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坐着牛车的士人，还有骑着高头大马、衣甲鲜明的军官。服饰杂糅，有人穿鲜卑式的窄袖胡服，有人穿汉式的宽袍大袖。这正是南北朝时期民族融合的典型特征。
不管了，先进城再说。在城外**和在城里***，后者至少死前能多知道点信息。
他混在进城的队伍里，低着头往前走。脚底的石子硌得生疼，但他咬牙忍着。城门口的守卒懒洋洋地靠在长槊上，对过往行人爱答不理。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走过去，被守卒顺手抓了两棵菜，老农敢怒不敢言。高孝辰趁机溜进了城门。
城内的景象让他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影视城。这是真的。
街道宽阔，可容四辆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招牌都是毛笔书写的繁体字。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烤饼的麦香、牲畜的粪臭、香料铺子里飘出的茴香和桂皮味、铁匠铺里淬火的焦味。叫卖声此起彼伏，不是普通话，而是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北方汉语，他能听懂大半。
有人拎着陶罐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高孝辰没有在意。饥饿已经让他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他开始寻找食物。
街角有个卖蒸饼的摊子，热气腾腾的笼屉摞了三层。高孝辰站在不远处，咽了口唾沫。他没有铜钱，连一个五铢钱都没有。
饿到了极限，人就顾不上体面。
他假装路过，趁摊主转身招呼别的客人的瞬间，伸手从笼屉里抓了一个蒸饼。滚烫的面饼烫得他差点脱手，但他死死攥住，转身就跑。
“贼！”
摊主反应极快，一声怒吼，抄起擀面杖就追。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几个好事的年轻人跟着起哄，也追了上来。高孝辰赤着脚在青石板路上狂奔，脚底被石子划破了，痛感尖锐但比不上恐慌，这个时代抓贼大概不是扭送***，而是直接剁手。
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土墙，头顶晾晒的衣物像旗帜一样飘荡。他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出去，滚了两圈撞在一面墙上。
蒸饼掉在地上，沾满了泥。
高孝辰喘着粗气，靠墙坐着，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过今天了。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响动。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一扇矮门里走出来，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裙。她手里拎着一只陶罐，大概是出来打水的。
她看到了高孝辰。
陶罐从她手里滑落，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水和碎陶片溅了一地。
老妇人的脸扭曲起来。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是恐惧。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指着高孝辰，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王……王爷……”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利，像指甲刮过陶片。
“您不是已经……”
她没说完。她转身就跑，佝偻的背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高孝辰坐在碎陶片和水渍中，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后的追兵也到了巷口，为首的是那个蒸饼摊主，手里还举着擀面杖。他刚要破口大骂，忽然看清了高孝辰的脸。
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摊主的嘴张了几下，没发出声音来。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人往前凑了一步想看清楚，被同伴一把拽了回去。
"别过去！"那个同伴压低声音，紧张得嗓音都变了，“那是……那是兰陵王！”
“放屁！兰陵王死了！五个月前就被皇上赐死了！”
“那他是什么？鬼？”
“跑啊！”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高孝辰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前是碎陶罐的残片和沾了泥的蒸饼，巷口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赤脚、破**、瘦骨嶙峋的手。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兰陵王。
这个名字他知道。大学中国古代史选修课上，那本《南北朝史十五讲》的第七章，讲北齐的时候专门有一节讲兰陵王高长恭。老师放了一张画像的幻灯片，那幅《兰陵王入阵曲》的古画摹本，画中戴面具的将领于万军之中冲锋陷阵。
“高长恭，北齐神武帝高欢之孙，文襄帝高澄**子。因容貌过于俊美，作战时常戴面具。武平四年，也就是公元573年，被后主高纬赐鸩酒而死。时年三十二岁。”
那是期末**的必考题。
而现在，公元573年的秋末，在这座叫邺城的北齐都城里，一个老妇人看到他的脸，叫他"王爷"。
高孝辰慢慢地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狭长的天空。云在动，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是暖的。死人是感受不到温暖的。
所以他没死。他只是活在了一个死人的脸皮底下。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
而他连一双鞋都还没有。脚踩在夯实的黄土上，土是凉的，凉意从脚心沿着筋骨往上爬进膝盖。膝盖没打颤。做社畜三年别的没学会，膝盖硬了。硬有硬的好处，也有硬的坏处，在这个时代，硬膝盖只有两种结局，跪碎，或者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张开，踩住地面。站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