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来客------------------------------------------。。，后脑勺抵着土墙，冰得像贴着一块铁板。他猛地坐起来，脑袋撞上房梁歪下来的椽子，疼得眼前发黑，耳朵嗡了一声。。四面土墙，窗户纸破了一半，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带着稻草沤烂的霉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茧。前一刻还在图书馆翻《后汉书》，窗外霓虹灯一闪，再睁眼就到了这间破屋。，皮板硬得像干牛皮，领口的毛秃了一片。赤脚踩上泥地，脚底板冻得像**，牙齿咬得咯咯响。，刀鞘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暗的木胎。他握住刀柄，掌心传来粗粝的凉意，刀身沉甸甸的，有分量。刀柄上缠的麻绳磨起了毛边，不知道被握过多少回。这不是道具，是真刀。，一个佝偻的老人端着陶碗进来，碗里稀粥照得见人影，热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老人穿着打补丁的**，腰间系一根草绳，布鞋露着脚趾头，走路一瘸一拐。"郎君醒了，趁热喝。"，粟米粥寡淡，但热乎。他喝了两口，喉咙暖开，声音不再打颤："赵伯，今日初几？""光和七年，正月十二。"老人缩着脖子在门槛上坐下，**两只手，"雪下了三天，路都封了，后山的柴砍不了。"。赵珩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太平道举事，张角三兄弟起兵，天下大乱。黄巾之乱。这一年他在文献里翻来覆去读过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烂熟于胸。甲子年甲子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然后就是席卷八州的战火，数百万人的生死。，声音压得很低："赵伯，我爹什么时候走的？""去年秋天，走的时候高烧不退，郎中说熬不过冬。"赵伯拿袖子擦了擦鼻子，"临走前交代老奴照看好郎君，环首刀是老爷当年从军中带回来的，说是留给郎君防身。"。没落士族，父亲早亡，一老仆，一座破院子。他起身推开后门，风灌进领口，雪粒打在脸上像细砂纸刮。院子不大，堆着半垛柴火，鸡窝里没有鸡，墙角的菜地冻得邦硬，几根枯菜根戳在土里像烧焦的骨头。
粮仓在院东侧，木板门推开吱呀一声，铰链锈得厉害，铁屑簌簌往下掉。半仓粟米约莫三四百斤，靠墙码着几捆干菜和一小袋豆子。灶台上摆着六十文铜钱，用麻绳穿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半罐粗盐，一截火折子。
一把刀，半仓粟米，六十文钱。这就是全部家底。
赵珩站在院子中间，雪落在肩上化成水渍。他呼出一口白气，脑子转得飞快。正月十二，太平道按计划是甲子日举事，但历史上因唐周告密提前暴露，马元义在洛阳被车裂的消息传到冀州各乡，少说也得七八天。郡府兵在百里之外，乡里没有任何准备，黄巾散兵一旦漫过来，三百人的村子就是案板上的肉。
"赵伯，把门闩好，粮食别动。"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马蹄声，蹄铁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嗒嗒嗒，闷雷似的从远到近。赵伯脸色一变，陶碗差点脱手。
赵珩抄起环首刀拉开院门，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冷得眼皮抽了一下。一匹马从巷子那头冲过来，马蹄踩过的雪地里留下一串红点。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棉衣上洇着**暗色，一条胳膊垂在马腹边晃来晃去，血顺着缰绳往下滴。
马在赵家门前栽倒，前蹄一软，整个身子往侧边歪下去。骑**人摔下来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了。赵珩快步上前翻过那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驿卒打扮，右肩插着一根断箭，箭杆已经折断只剩半截，血从伤口涌出来，身下的雪地染红了一**，热气往上蒸。
驿卒的嘴唇冻得发紫，眼皮颤了颤。赵珩把人半扶起来靠在膝盖上，那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五指扣得死紧，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的人。
"太平道反了。"驿卒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多过字音，"马元义已被车裂……冀州各乡即刻戒备，征召乡勇自守……"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赵珩摸了摸他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又弱又快。
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拖进院子，南边巷口又响起马蹄声，比刚才急得多，至少三匹马，蹄声杂乱，夹着人的吆喝。赵伯扯他袖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句话："郎、郎君——"
"**，后院柴垛，快。"
赵珩把驿卒往门槛上一靠，拽着赵伯绕到后院。水缸旁边有堵矮墙，他踩上缸沿翻过去，回身把赵伯拉上来，两个人缩进柴垛和土墙之间的缝隙里。柴垛上落了一层雪，刚好遮住缝隙。赵伯身子抖得厉害，牙齿磕得咯咯响。赵珩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紧刀柄，刀鞘抵着胸口。
马蹄声进了村。有人在喊，嗓门粗野，带着冀州乡音，骂骂咧咧的。赵珩从柴垛缝隙看出去，三个骑**人裹着黄巾，腰里别着削尖的木矛和柴刀，挨家挨户踹门。木板门被踹得哐哐响，鸡鸣狗吠响成一片。有个女人的尖叫声拔高又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黄巾游骑在村里转了大半圈，抢了几袋粮食和两匹布，把一家院子里的鸡窝掀翻了，鸡毛飞了满地。为首那个骑在马上骂了一句，声音含糊，大概是嫌抢的东西太少，拨马往南走了。另外两个跟在后面，马蹄踩过赵家门前，踩碎了地上驿卒留下的血冰。
马蹄声渐渐远了。赵珩没动，又等了半炷香的工夫，确认外面再没动静，才从柴垛里钻出来。他浑身都在抖，不全是因为冷。
赵伯爬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赵珩拉他起来，两个人绕回前院。驿卒还靠在门框边，胸口起伏微弱，没死，血把门槛染了一**，已经开始发黑。
赵珩蹲下身去探他鼻息的时候，眼前亮了一下。
不是灯火，不是雪光。是凭空浮在视野正中的一行半透明文字，字迹发着淡金色的微光，离他的眼睛约莫一臂远。
"乱世天命截取系统已激活。当前天命值：100。"
赵珩瞳孔猛缩，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眨了两下眼，文字还在。他伸手去碰，手指穿过了那行字，什么也没摸到，指尖只有空气的凉意。
文字底下又浮出第二行，字号小一些，光也更淡。
"检测到微弱天命波动。方位：北偏东。距离：超出当前探测范围。"
北偏东。赵珩站起身，目光越过烧黑的屋脊，望向村北那片灰蒙蒙的雪野。常山郡在北边，真定县在北边。北偏东的方向上，真定，有一个名字。
但来不及想那个人。他低头看了看倒在门槛上的驿卒，又看了看手里这把漆皮剥落的环首刀。太平道反了，散兵已经到了家门口，按照历史，十天之内黄巾主力就会从南边漫过来，铺天盖地。
一把刀，六十文钱，半仓粟米，三百条要保住的命。
赵珩把环首刀插回腰间，弯腰扛起昏迷的驿卒往院子里走。赵伯在后面关院门，门闩插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