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物回收录陈拾陈渡新热门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百物回收录(陈拾陈渡) 试读
戎州痞子 著
现代言情
陈拾
陈渡
女频
戎州痞子
来源:changdu
时间:2026-08-01 04:02:25
百物回收录
书名:《百物回收录》本书主角有陈拾陈渡,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戎州痞子”之手,本书精彩章节:爷爷走的那天,戎城下了整一天的雨。我跪在灵堂前烧纸。火盆里窜起的烟被湿气压得很低,烟柱在半空打了个结,盘着不肯上天。道士唱经的调子拖得老长,混着雨打铁皮棚的闷响,听得人脑袋发沉。灵堂搭在铺子门口,铁皮、木板、几根歪斜的竹竿支起来的地方,平日堆货,今儿挪开半边,给爷爷支了个“屋檐”。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是他六十大寿那天我拍的,他这辈子没照过几张像,那一张算笑得最像样。我一边烧纸一边盘算铺子下半年的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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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爷爷走的那天,戎城下了整一天的雨。
我跪在灵堂前烧纸。火盆里窜起的烟被湿气压得很低,烟柱在半空打了个结,盘着不肯上天。道士唱经的调子拖得老长,混着雨打铁皮棚的闷响,听得人脑袋发沉。灵堂搭在铺子门口,铁皮、木板、几根歪斜的竹竿支起来的地方,平日堆货,今儿挪开半边,给爷爷支了个“屋檐”。
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是他六十大寿那天我拍的,他这辈子没照过几张像,那一张算笑得最像样。
我一边烧纸一边盘算铺子下半年的租金。这街被划进旧城改造三年了,规划图发了一版又一版,没一个动工的。房租年年涨,房东倒是不急。我急。铺子从爷爷手里接过来才两年,进项勉强糊口,出项全靠赊。说实话我有点盼着改造——真要拆了,正好把这个烂摊子一甩,回镇上开个早餐店。
蹲得腿麻了,我刚要起身活动,门口铁皮被人从外面“笃笃”敲了两下。
“渡哥。”
阿七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淋得透湿,手里举着一把黑伞。他是隔壁修鞋铺的徒弟,平日跟我没什么交情。他师父老周跟爷爷倒是有老交情,这两年也淡了。这时候他跑过来,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着急,倒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有人找你。说是卖东西。”
“今天不收货。”我头也没抬。
“那女的,”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往街对面瞥了一下,“她撑伞不用手。”
我手里的纸钱顿了一下。
阿七是这条街最能编瞎话的主儿。老板娘*他耳朵三回,他连老板娘婆婆年轻时的**账都能编排出来。但他此刻的眼神告诉我,他没在编。
我把最后一沓纸钱塞进火盆,拍了拍膝上的灰,起身往外走。
灵堂外头,雨帘子似的往下倒。街对面那棵老黄桷树下,站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得不正常。她打着一把黑布伞,伞柄夹在腋下,两只手空着,安安分分地交握在身前。
伞柄和身体之间,隔着一道半寸左右的缝。
我眯起眼。
不是伞自己浮着。那天的雨是直着下的,一丝风都没有。可那把伞在微微地、有规律地晃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扶着它,替她挡着斜雨。而她的两只手,从头到尾没动过。
“进来说。”我侧开身。
她跟着我进了铺子。一跨过门槛,腋下的伞柄“咔嗒”一声轻响落回腋窝,整个人突然有了重量,肩膀往下沉了一截。她把伞收拢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尖淌在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圈。
“我叫赵玉琴。”嗓子沙沙的,像秋后的蝉蜕。“从石屏来的。我外婆的东西,想请小陈师傅看看。”
“门口那小伙子说你是来卖东西的。”
“不这么说,你恐怕不会让我进门。”她顿了一下,眼神往铺子深处飘了飘又收回来,“我外婆走之前跟我说的——到戎城,找旧货铺姓陈的,把这只鞋给她看。”
她从随身布袋里摸出一个靛蓝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最后托出一只绣花鞋。红缎面,不大,像是旧时女子的脚码。鞋面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清线痕。唯独鸳鸯的眼睛是白的,没绣瞳仁。
我伸手去接。鞋一入手,指腹先碰到鞋底的湿。
“你外婆呢?”
“没了。十年前没的。”赵玉琴把鞋放在柜台上,手指收回去的时候微微发抖,“这鞋收在樟木箱底下,一直好好的。今年入夏开始,逢雨天就往外渗水。鞋尖自己——会转。”
“往哪个方向转?”
“窗外。”她抬眼看我,眼里全是血丝,“一开始是雨天转。后来不下雨也转。再后来我半夜听见屋子里有碎碎的脚步声,像缠了脚的老人在堂屋里来回走。灯一开就没了,鞋尖对着门。”
我把鞋拿起来。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攥着一团空。但鞋底是湿的,指腹一蹭带出一股土腥气——不是雨水那种潮,是埋在地底下许久、重见天日的那种湿。
我把鞋翻过来。鞋底用红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字。
不是“苏”,不是“桂”。
是一个“渡”。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这鞋我留下。”我把靛蓝布重新裹好,“十天后来取。这十天你回家把樟木箱底翻一遍,看看灰的形状。”
“灰?”赵玉琴怔了一下。
“箱底若有灰,看看灰上有没有脚印。鞋头的朝向,脚掌的深浅,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看完别擦。”
赵玉琴的脸“唰”地白了。“我外婆死了十年了,我没动过那箱子底。”
“现在去看。”我说。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身体比平时重了一倍。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什么情绪都没剩下。
然后她跨出门框,消失在雨里。
门框上挂着的铜铃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我手腕一紧。那只铜铃是爷爷留给我的,挂在门框上三年,从来没响过。它管西边的方向——西边有东西来了,它会响。可今天它响了三声,那是“门”的信号。
我盯着那只铜铃。铜铃还在晃,撞出清脆的、金属的回声。雨声、远处道士的唱经声,都被这三声铃音盖住了。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雨打窗棂的声音。
我转过身,盯着柜台上那只靛蓝布包。手心全是汗。
说实话,刚才那番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上的。照理说,“箱底灰里有脚印”这种事,爷爷在世时都说得含含糊糊。可那只鞋一上手,那些字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不是我说的,是鞋借我的嘴说的。
我起身去里屋打了盆清水,照规矩洗了三遍手。水不能甩,要等它自己滴干。然后我点了三炷香,供在柜台上,正对着靛蓝布包。
香燃到一半,中间那支“噗”地灭了。
烟直直地往鞋尖方向飘。
我盯着那缕烟。烟线很细,不散,朝着鞋尖延伸,触到靛蓝布包的边缘——停住了。鞋尖在布包里,我看不见它,但烟知道它的位置。
按理说,绣花鞋是客人的物件。鞋尖指的方向,那是执念主人的心思,我不该顺着查。可偏偏——偏偏这个“渡”字。
我把香续上,回里屋去翻爷爷那只旧樟木箱。箱子搁在我床底下,三十年没挪过,外头漆掉得差不多了。拖出来掀开盖子,里头除了几本账簿、几件衣裳,最底下压着一本蓝布皮的线装册子。封面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笔画的影子——《百物谱》。
我搬了张凳子坐到窗边,翻开册子。第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是晒谷场,谷场上站了二三十号人,穿的都是九十年代中期那种朴素到有点土的衣裳。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毛笔小字,墨色淡得发灰:
“陈家村婚俗陈列室合影。1998年6月摄。”
陈家村。1998年6月。
我手指一紧。继续翻。第三页是手写目录,字迹有四五种,该是几代人陆续添的。密密麻麻列着物件的名目、年代、来处:
清末银簪一对,戎城南岸李氏捐赠。
**铜火锅一口,石屏苏氏捐赠。
解放初木秤一杆,江安陈氏捐赠。
我翻到第七十三页。一条记录单独占了半页:
绣花鞋一双,红缎面,**十四年。
石屏县苏桂兰女士捐赠。
物件自述:待渡。
1998年6月,入陈家村婚俗陈列室。
我盯着那行“待渡”,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纸页发脆,墨迹却还清晰,像刚写上去不久。
我合上册子,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屋外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像有人在屋顶跑。
我爷爷是陈家村世代“百物回收人”的末裔。我爹娘走得早,我没学全手艺。铺子里收的都是普通旧货,偶尔碰上几件“有念”的,转手交给行家去处理,我不沾。这两年接了爷爷的班,我本想就这么混着,等旧城改造的文件落地,铺子一交,回镇上开早餐店,娶个媳妇,把日子过下去。
可现在这本册子、这张照片、这只绣花鞋——它们都指着同一个地方。
陈家村。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回去的。
第二天一早,赵玉琴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在电话那头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
“箱底灰里,是两行小脚印。从箱子正中间,一直走到箱门外,像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终于站起来走了出去。”
我握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
“脚印多长?”
“三寸。”
三寸金莲。
“鞋头朝哪边?”
她顿了顿:“朝外。”
“灰动过没有?”
“没敢擦。”
“好。”我说,“十天之内不要回那间屋子。钥匙、门闩都别动。门窗照原样开。”
“那……鞋子您能处理吗?”
“要去看现场。”我说,“我明天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了一会儿。
按规矩,这种来历的东西该留在铺子里处置。回收人不到器物跟前去,是祖上传下来的忌讳——“人不入念,念不迷人”。可刚才那本《百物谱》、那张照片、还有那只鞋底的“渡”字——它们分明在把我往石屏拽。
火车是夜里十一点半的绿皮慢车。戎城到石屏,二十六个钟头。
我找了个靠窗的硬座,把行李袋塞到座位底下,怀里揣着靛蓝布包。车厢人不多,几个打瞌睡的旅客,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还有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在喝白酒。我没心思看,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站牌一站一站往后退。
江安、纳溪、合江、**。
到隆昌的时候火车停了加水。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过道,走到车厢门口。门开着,我跨出去,站在站台上。
夜风里带着一股烧过的煤烟味。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和站台上的煤烟混在一起。
我忽然想起——不,不是想起,是在某个我从没记过的时刻,也闻到过同样的味。周围很热,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夹杂着人声,听不清喊什么,只觉得乱,乱得喘不上气。有人抱着我在跑。我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急得像打鼓。抱我的人手心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然后是一片红。
我被这阵没来由的画面晃了一下,烟差点烫了手。
我从来记不起“我娘走之前”的事。爷爷说那年我太小,被烟呛坏了嗓子,烧坏了记性。可他每次说这话,眼神都往西边飘——石屏的方向。
火车拉响汽笛。我丢了烟头,踩灭,转身上车。
回到座位,我把怀里那只锈铁盒掏出来,搁在小桌板上。盒盖刻着三个字,是爷爷的笔迹——“等渡舟”。
我没有打开。不是现在该开的东西。
我闭上眼。火车哐当哐当地晃。
梦里,我娘站在一片红光里。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确良衬衫,脚下穿着那双红缎绣花鞋。鞋尖朝我。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远方——西边,石屏。
她手腕上有一道红绳,绳上系着一只银铃。银铃在红光里响,一声,一声,响到我醒。
醒来的时候,火车过了威宁。窗外是清早的山,太阳刚从云层里露了半边脸,雾还没散。我低头看小桌板——
铁盒上的锈迹,不知什么时候,褪了一层。
“等渡舟”三个字旁边,隐隐透出**个字。
只透出半边笔画。像一个人在浓雾里,刚露出肩膀。
火车晃了一下。我把铁盒攥进手心。
掌心里,那铁壳子暖得不正常。
(卷一·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