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六点，青阳市上空的净化塔准时亮起淡蓝色的光晕，整座城市伴随着净化空气的嗡鸣声而活动起来。
“哈~”
苏泽也准时在这个时间醒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后这才翻身坐起，军绿色的薄被滑落，露出一张年轻而略显消瘦的脸。
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套蓝白校服，校服胸口处绣着一支笔与一柄剑交叉的图案，这是青阳一中的校徽，寓意以画为刃。
换上校服后苏泽走到窗边拉开铝合金窗框，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风涌了进来，视线所及，是一片灰扑扑的城市。
青阳城的建筑普遍不高，五六层的楼房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墙面被多年的酸性雾气侵蚀出深浅不一的斑痕，远处的净化塔是最醒目的地标，三座塔呈三角形分布，塔顶不断喷出经过净化的水雾，那些水雾在半空中聚成薄薄的云层，然后化为细雨洒落。
雨水落在街道上，汇入两侧的排水槽，流向城市边缘的净化处理厂。
这是新世纪历十九年的春天，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血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年。
苏泽从床柜拿起一个铁皮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水是昨晚从学校配给处领的净化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涩，像是金属和漂**的混合物被稀释了千百遍，但至少，喝下去不会让人发疯。
他将瓶盖拧回去后检查了一下挂在门后的布袋，里面是两管基础墨锭、一支秃了大半的狼毫笔，以及半册用废纸裁订的速写本。这是他全部的绘画工具。
“苏泽！”
他刚走出门走廊尽头有人喊他。
苏泽听到呼喊回头看了眼，是他的发小。
沈镜尘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支墨笔，他长得极好，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看着人畜无害。
“今天的配额领了吗？我听说东区那边新到了一批乙级的黑松墨，价格涨了三成。”沈镜尘来到苏泽与他同行后这才开口问道。
“还没，你消息倒是灵通。”苏泽轻笑道。
两人边谈笑着下楼。
沈镜尘笑着耸耸肩。
“家里以前做这个的，习惯使然。”
他说的是实话，沈家是青阳城没落的小商人世家，靠着倒腾画墨材料勉强维持着一个小门面，但在末世里，任何一个能维持下去的营生，背后都不简单。
楼道里有人扛着一卷画轴急匆匆地往上跑，差点撞到苏泽，那人赔了个不是，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苏哥！沈哥！你们听说没有！城西出了个新壁画，丁级中品的，昨晚现世的！攻略次数有十六次！”
“真的？”沈镜尘眼睛一亮。
“真的！现在公会那边挤满了人，听说招募名额一出来就抢光了。"那人说着已经跑远了。
苏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丁级中品壁画，十六次攻略次数，意味着里面有大量未被污染的净水，运气好还能挖到可种植的黑土，在这个连喝一口干净水都要精打细算的时代，每一座新现世的壁画都意味着生存资源。
他们走出宿舍楼，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人和苏泽一样，穿着朴素的灰蓝色工作服或旧校服，神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打磨过的疲惫和麻木。
但也有例外。
一队穿着黑色战斗服的画师从街道中央大步走过，每个人腰间的墨囊都鼓鼓囊囊的，袖口处绘着青阳城画师协会的徽记。
一支蘸着金墨的毛笔。
路人们纷纷避让，望向那些人的目光里混杂着敬畏和羡慕。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眉心有一道竖着的疤痕，像是一笔拉长的墨痕，他的气势极沉，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画笔搅动了一下。
“留白证道。”
沈镜尘低声说道。
“至少第三境。”
苏泽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现在是凝墨筑基初期，算是刚刚踏入了画师的门槛。
在这个等级里，他画出的墨鸦已经有了不俗的战力，可以对付最低级的泥傀之类的墨兽，但在第三境的画师面前，他那点战力约等于无。
青阳一中就在两条街外。
校门是用废弃的钢板焊接的，上面刷着青阳第一中学六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会干事，手里端着平板，扫每个进校学生的身份牌。
苏泽把挂在脖子上的金属牌递过去，滴的一声，屏幕显示：苏泽，高三三班，本月学分剩余23.5。
“过得挺紧啊。”
干事随口说了一句，把牌还给苏泽。
苏泽没接话。
23.5分确实紧，一个月的净水配额就要花掉10分，基础伙食那些被称为营养膏的合成食品也要5分，剩下的要买墨、买纸、存着应急。
在青阳一中，学分的获取方式很简单：攻略壁画、完成协会任务、或者在校内考核中取得优异成绩。
简单，也残酷。
此时校园里此刻已经热闹起来。
操场边的墙上贴着巨大的招募海报："城西丙级试炼壁·招募凝墨筑基以上画师·名额有限·待遇从优"。
海报下面围了一群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丙级的？哪个丙级？”
“听说是落霞谷，彩绘壁画，中阶墨兽，至少要八名点彩通灵。”
“那我们凑什么热闹……”
苏泽扫了一眼海报，脚步未停，丙级壁画，点彩通灵起步，对他而言还太遥远。
今天的晨课是理论课，讲的是墨兽的核心结构分析，教课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墨兽的核心，本质上是画意的凝聚，你们看这只影豹。”
他用投影仪打出一幅壁画拓印。
“它的腹部有一道明显的墨痕断裂，说明这只墨兽在孕育过程中画意不完整，那么它的弱点就在。”
“腹部偏左三寸处。”苏泽接道。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错，腹部偏左三寸，那里是画意最薄弱的节点，一击可破，这位同学说得很准，加分。”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又是苏泽……”
“他好像每次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苏泽面色不变，低头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
他画的是一只墨鸦的侧剖图，标注了骨骼结构和墨痕走向，这些东西他都烂熟于心，但多画一遍，总没有坏处。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课间的时候，教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