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eptem*er 9------------------------------------------，发生在九月九日的早晨六点四十七分。，头顶的光环还带着没睡醒的淡色恍惚。窗外先闪过一道白光，随后整栋公寓轻轻一震，窗框上的金属小圣像往左滑了两指宽，又在第二下震动里滑回原位。。。：“维托！你最好只是在做早餐！”，父亲同样中气十足地回答：“严格来说，是生日早餐！什么早餐需要三段式引信？惊喜早餐！”，把外套披上。，总比声音慢一步，父亲有点心虚，母亲非常平静，楼下邻居怒气旺盛但没真生气，只是起床气犯了。，面包店老板正在为刚烤好的第一炉喷香的面包感到满意，公证所职员则对这起疑似违规爆炸的事件产生了职业性的疲惫。，只是别人比较擅长装同步。，慢的只有自己。，母亲莫妮卡正踩在凳子上尝试用湿布擦天花板上的奶油。，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挡住某件长条形物体。他的光环亮得格外诚恳，但他的共感随后传来一种类似于“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自然，事情就能自然过去”的坚定信念。
“早上好。”维托说。
“早上好。”埃利奥尔看了一眼天花板，“蛋糕？”
“你怎么知道？”
“厨房里只有蛋糕会被你装引信。”
“这是偏见。去年那只烤鸡也有。”
莫妮卡把湿抹布往水盆里一扔：“你还好意思说？去年那只烤鸡飞上了天，阳台还被炸成了开放式。”
维托让开身子，让埃利奥尔能够从一旁过去。
桌上摆着一只等比例缩小的铳形蛋糕，黑巧克力做铳身，糖片做瞄具，击发机构由一颗红色浆果代替。它原本准备在埃利奥尔进门时自动弹开，在半空洒下糖粉。
现在铳口还在冒烟，糖粉均匀覆盖了厨房上半部分。
“它成功了吗？”埃利奥尔问。
维托认真思考：“主要功能全部实现。”
“蛋糕没弹开。”
“但惊喜实现了。”
“惊吓也实现了。”莫妮卡补充。
门铃在这时响起。
门外站着一名公证所职员，扣子扣到最上面，左手记录板，右手一块从楼下捡回来的巧克力瞄具。
“维托先生？”
“如果是关于爆炸，我可以解释。”
“我相信。根据过去三年的记录，你平均需要解释四页半。”职员把瞄具递给他，“这次先确认一件事，你**的是食品，对吗？”
“毫无疑问。”
“它具备击发能力吗？”
“现在看来不具备。”
“那它为什么触发了街区的铳械异常监测？”
维托低头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对方：“呃，因为监测很灵敏？”
职员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
埃利奥尔后来偷看过那份报告，那一行写的是，当事人拒绝回答，并表现出不合时宜的自豪。
好在拉特兰人对生日爆炸的容忍度普遍较高。
职员确认没人受伤、没有设施损坏，提醒维托下午之前清理楼道，便接受了一块蛋糕作为“与执法行为无关的普通赠礼”并离开，离开时还顺手替他们把震歪的号码牌扶正。
门一关上，莫妮卡把扫帚塞进维托手里，把小铲子递给埃利奥尔，自己拿着损害确认表下楼。
楼道里的糖粉比想象中多。二楼的露琪娅**端着一盆水等在门口，见他们下来，先检查自家窗户，再把一把长柄刷递给维托。
“可以啊，今年比去年有进步。”她说。
“您是指惊喜效果？”维托问。
“我是指没有东西落到街上，去年的糖粉被你家飞出去的阳台带着撒的整条街都是，不过还不错，感觉那天空气都是甜的。”
露琪娅身后的孩子探出头：“每个萨科塔十二岁生日都会爆炸吗？”
“应该是不会。”埃利奥尔说。
维托同时回答：“视家庭传统而定。”
莫妮卡在确认表上的“当事人是否充分认识风险”一栏停下笔，看了维托一眼。维托立刻改口：“我们家的传统正在接受持续整改。”
邻居们没有替他们打扫，却也没人关门躲开。
有人借来梯子，有人指出糖霜还粘在灯罩背面，面包店老板甚至拿出一只空纸袋，要求把干净的巧克力碎片与灰尘分开处理打算回收利用，埃利奥尔觉得他想成为路灯挂件。
埃利奥尔一边刮墙角的奶油，一边陆续接到迟来的情绪，无奈、好笑，以及对维托下一次尝试的警惕。
那不是毫无条件的纵容。号码牌要扶正，楼道要清理，表格要签名。只是做错一件事以后，大家仍愿意把刷子借给你，等你把该做的部分做完。
回到家，莫妮卡给了埃利奥尔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会自动弹开的结构。
“写课程安排，也可以写你不想当面说的事。”她说，“共感来得慢，不代表你必须跟着所有人的速度走。”
埃利奥尔在第一页写下十二岁的三项愿望，完成守护铳适配、弄清自己为什么总慢半拍，以及明年生日让蛋糕只负责被吃。
维托试图在第三项后补上“除非技术取得突破”，被莫妮卡当场划掉。
早餐重新开始。莫妮卡端出一只真正能吃的蛋糕，维托则从柜子顶层取下一只细长木盒，放到埃利奥尔面前。
“明天去工坊。”他说。
埃利奥尔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十二岁以后，拉特兰的萨科塔可以在监护人与公证人员陪同下，申请属于自己的守护铳。从挑选、登记到此后四年的系统训练，每一步都有严格规定。
街上的孩子往往从十岁甚至更早就开始议论自己会得到什么型号，好像守护铳不是一件受法律约束的武器，而是迟到的生日玩具。
埃利奥尔也期待过。
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他最先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父母的情绪。维托在高兴，莫妮卡也在高兴，高兴底下又藏着一点不约而同的担忧。它们穿过餐桌，迟了一拍落进他心里。
“如果适配失败呢？”他问。
“那就失败呗。”莫妮卡切下一块蛋糕，“拉特兰不会因为你十二岁没拿稳一支铳就停止转动。”
“我可以给你搞一支训练用的。”维托说。
“你不可以。”
“我是市政设施检修员，我有资质。”
“你的资质是修路灯。”
“路灯与铳械都包含源石回路。”
“人和羽兽都长得有骨头，也没见有谁去给羽兽接生。”
埃利奥尔笑起来。笑声先从喉咙里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才真正感到家人的快乐把自己围住，很不错的情绪。
莫妮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总慢半拍，只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
“吃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担心。”
窗外，圣城清晨的钟声越过一层又一层屋顶。
街道渐渐苏醒，面包、糖浆和**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人在争论下次庆典的路线，有人在为昨夜炸坏的窗户填写赔偿登记，也有人站在路边，抬头确认今天依然是一个适合外出的晴天。
十二岁的埃利奥尔坐在家中，尚且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离开这里。
这时的他只在想一件事，父亲藏在木盒里的那支铳，最好没有安装任何负责“制造惊喜”的部件。
不过日后种种证明这个愿望还是过于乐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