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端午前一天，整个城市比以往奇怪，所有人都在疯抢糯米。每家每户的厨房，过道中堆放着鼓鼓囊囊白胖胖的糯米。
我跟往常一样无聊透了，手指下意识地点开王者，开始排位，匹配了三分钟都不上人，艹了，今天人都去哪了，我不耐烦，取消排位。
我关掉游戏刷本地论坛，越往下翻，心里越浮躁。
发现所有人都在买糯米，一条帖子写道:
今年是重阴端午，水脉气场紊乱，寻常艾草香囊根本挡不住冲撞。糯米质地紧实属阳，能隔绝不祥、护住家门。今日无事，给前十人免费测爱情，事业。
我去nm的，死骗子。
底下高赞评论道：端午祭水，往年河中投粽是安抚水下的执念，今年行不通了，只能用糯米封堵。
我思索这不就是纪念谁的节日吗，怎么还搞封堵这一套。
去年、前年的端午，从来没有这种说法，这场糯米恐慌来得毫无征兆。
这个困惑刚冒出来，楼下一阵冷风顺着窗户钻进来，索性下楼买瓶水，顺便观察一下情况，实在不行也买点放家里。
六月**，小区本该热闹嘈杂，此刻却安静得过分。
楼道里阴风阵阵，冲击着我的胳膊和小腿，我不由自主的抱起胳膊搓了搓。
电梯门缓缓敞开，我下意识侧身避让，下一秒才反应过来，电梯里面根本没有人。
楼道里一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
光线昏沉。
我沿路超绝不经意地打量着每户人家，门缝底下都细细撒了一层干糯米，米粒铺得规整密实。
既不想让外面的东西闯进来，也是关押着里面的东西不让出去 。
如果买不到糯米我就在门口偷偷拿一点嘿～嘿～
隔壁独居的老奶奶正蹲在门槛边，低着头，慢悠悠把糯米细细撒开。
我走上前开口问道：“奶奶，明天就端午了，不准备包粽子吗？”
她停下撒米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底浑浊灰暗，半点过节的喜气都没有。
沙哑的嗓音粗糙干涩：
“今年的糯米，不是拿来吃的！”
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吓我啊！我不敢多聊，快步走到楼道拐角靠墙站稳，飞速整理着现状。
这位老奶奶往年最看重端午。
前年光是粽子就包了八种馅料，挨家挨户赠送，我还尝到了蜜枣馅的，甜滋滋的，去年还亲手缝制香囊挂满整栋楼道。
可如今她满心只有封门的糯米。
物业群没有人复制粘贴群发节日祝福，团购群里拼单粽叶的也没得。
在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所有人避口不谈包粽子这件事。
往年端午刷屏朋友圈的粽子实拍，现在全部换成了成堆的糯米袋。
大家为什么不敢过端午节。
这套规矩是谁定下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传遍全城，让所有人深信不疑？
我掏出手机搜罗相关说法，翻遍几十条帖子源头。
最早的发布者是三天前深夜的一个匿名账号。
内容短短八个字：
今年端午，只封不祭。
帖子刚发时无人问津。
三天后，全城抢米。
一棵树从树梢开始枯黄，问题从来不在叶片，而在深埋地底的根。
有人提前放出了风声。
我看向那个匿名头像，是一片死寂灰暗的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光靠网络谣言，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连我妈这种平日里从不轻信网上流言、总叮嘱我少刷乱七八糟消息的人，今天也抢了三大袋糯米，整整齐齐堆在老家阳台。
这座城市本身出了问题，思绪纷乱，我折返回家。
点开哔站搜端午、糯米、阴气。
首页跳出一条播放量不足一千的视频，发布时间同样是三天前凌晨。
视频里只有平淡克制的画外音，像照着稿子念的：
“糯米属阳，一旦遇水便会转阴。在家门口撒糯米封门，本质是划清边界，在告诉游荡的不祥之物，此处有人居住，切勿靠近。”
稍作停留后，话音再度响起：
“可如果门口的糯米，并不是你亲手撒下的呢？”
“如果糯米是自己找上门来，那就不是封门。是敲门。”
视频结束，弹幕里两条没用的无关调侃，我直接划走。
屋内只有热水器和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鸣，一切正常。
可窗外，车流、人声、孩童玩闹的动静逐渐消失。
死寂包裹着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夜色压下来。
我走到阳台朝下看。
满城雪白铺展开来，看得人心头发慌。
这时小区物业群弹出一条紧急通知，措辞简短：
今夜严禁靠近河道、湖泊、各类积水区域。
凌晨子时，禁止开窗探头，不得临水张望。
家中糯米务必封堵门窗缝隙。
严禁煮粽，严禁糯米沾水。
严禁煮粽？
尘封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小时候外婆跟我说过，生糯米是镇护家门的物件，可一旦加水煮熟，就成了引动阴邪的诱饵。
五岁那年我蹲在灶台边，伸手想抓生糯米玩，被外婆轻轻拍开。
当时不懂的那句话，此刻清清楚楚浮上来：
生米拦邪，熟饭引扰。
记住，关键时候，糯米不是拿来吃的。
老***话、外婆的叮嘱，严丝合缝扣在了一起。
全身电颤一般抖动，我去了，别搞啊。
我猛地看向自家大门，干干净净，一粒糯米都没有。
抓起钱包钥匙冲出门。
超市全部大门紧闭，菜市场卷帘门死死拉下。
整条商业街冷清，一粒糯米都搜刮不到。
深夜街道漆黑幽深，晚风冰凉刺骨。远处贯穿整座城市的河道，流水声格外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水流，一点点往岸边靠。
低头看向脚下柏油路面，路缝里多出一道纤细的白线，正顺着街道坡度往低处缓慢蠕动。
蹲下去看是糯米。
雪白的米粒像活过来的蚁群，密密麻麻贴着地面游走，凭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滑行聚拢，朝着同一个方向蔓延。
看清行进方向的瞬间，我定在了原地没动。
这条路，直通我家楼。
我拔腿就往回跑。
冲到门口时，那道糯米白线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在玄关地面铺得整齐划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像团战打响前的死寂，所有杂念清空，只剩下眼前的画面：
糯米主动找上门，精准锁定了我的家门。
不对。
它认准的从来不是这扇门。
是我。
这个念头不像我推理出来的。
某个遗忘很久的东西，突然在我记忆里醒了。
浑身僵硬抬头，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电路滋滋漏电作响。
昏暗光影里，门缝的糯米还在以龟慢的速度，不断往里渗。
手机震动亮起。
同城论坛弹出一条置顶新帖，发布时间恰好卡在端午前夜二十三点五十分。
还是那个匿名账号，灰色水面头像。
三天前“只封不祭”的发布者。
帖子只有一段话：
所有人都在用糯米封门自保，抵御暗处的东西。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全城数千万斤糯米，离开粮仓散落大街小巷的那一刻，那道东西，早就被满城糯米，死死围困在了这座城里。
远处河面，飘来一声悠长低沉的轻叹。
明天就是端午。
满城白米，万家紧闭门户，无一人敢过节。
我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许久，缓缓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门槛上的糯米。
米粒没有四散滚落。
温度平平，安安静静贴着我的指尖。
它一直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