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的心头血，被裴侯亲手剜下，送去给贵妃做了药引。
他回来时，衣袍上还沾着血迹。
是我儿的血。
他说："夫人，我也是没办法，圣上有令，我不能不从。"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来过很多次，想见我，想求我原谅。
我每次都隔着门说："侯爷，贵妃若知晓您亲近妾身，怕玉体不安，请回吧。"
他终于崩溃，跪在门外哭喊。
我却转身，给儿子的牌位上了柱香。
裴煜回来的时候，身上那件玄色锦袍，前襟沾着暗红。
那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我儿昭儿的血。
三天前，我才三岁的儿子，被他亲手抱着送进了宫。
他说，柳贵妃身子弱，需一味药引。
那药引，是我儿的心头血。
我跪在府门前，求他，拉着他的衣角，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满脸。
他没有回头。
他说，这是圣旨。
他说，沈月吟，你不要让我为难。
现在，他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他站在院中，看着我，眼中有愧疚，有疲惫，还有我看不懂的解脱。
他开口，声音沙哑。
“月吟，我也是没办法，圣上有令，我不能不从。”
又是这句话。
圣上有令。
所以，我的儿子就该死吗？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这三天，我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心也死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袍子上的血。
那血，仿佛还在散发着温热。
是我儿子的体温。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想上前一步。
“月吟，你听我解释……”
我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我们之间仿佛隔开了万水千山。
我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侯爷，回来了。”
没有夫君，只有侯爷。
他身子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月吟，你……”
“昭儿呢？”
我问。
我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出了口。
像是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自己的心。
裴煜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这是……昭儿的……”
我没接。
我只是看着他。
“侯爷一路辛苦，去歇着吧。”
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月吟！”
他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惊慌。
我没有停步。
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昭儿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院里的秋千还在，是他满周岁时，裴煜亲手为他做的。
那时候，他还说，要陪着昭安，一年又一年。
如今，秋千还在，做秋千的人还在。
坐秋千的人，却没了。
我在昭儿的房间里，点了一块牌位。
上面什么都没写。
我的儿子，不是谁的药引。
他只是我的昭儿。
若兰，我的贴身侍女，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眼圈红肿。
“夫人，您三天没合眼了，喝点东西吧。”
我摇了摇头。
“撤了吧，以后这些东西，都不必送了。”
门外，传来了裴煜的脚步声。
他来了。
他在门外徘徊，不敢进来。
“月吟，开开门，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充满乞求。
我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我隔着冰冷的门板，一字一句地开口。
“侯爷。”
“贵妃娘娘凤体初愈，想必还需要静养。”
“您若是在妾身这里待久了，怕是会污了贵妃娘**仙气。”
“请回吧。”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裴煜脸上是何等错愕的表情。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沈月吟！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再理他。
我走到昭儿的牌位前，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
一遍，又一遍。
好像这样，就能擦掉我儿子所受的苦。
门外的裴煜，站了很久。
最后，带着一声沉重的叹息，离开了。
夜深了。
我让若兰把院门从里面锁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是，夫人。”
若兰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哭闹有什么用？
求饶有什么用？
从我的昭儿被抱走的那一刻起，我和裴煜，就完了。
从今以后。
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