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怪声音------------------------------------------“李达！出来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晃了晃。李达站起来，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皮肤黢黑，在一群穿着整齐的同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能感觉到三十多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他走得更快了，恨不得缩进地缝里。，一米七五左右，衣服比他的还破，是李文柱，**。旁边是班主任王英，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嘴角往下撇着，好像多看他们父子一眼都嫌脏。，边缘都磨毛了，一看就是在口袋里揣了好多天。“爹……你咋来了？”李达小声问，说完立刻低下头，他不敢看父亲，更不敢看旁边同学的目光，他觉得脸上**辣的，他嫌父亲丢人，可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又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只顾着把手里的钱递过去：“给你交书费呢。”，拖长了调子：“对啊——全班就差你家李达没交书费了，这开学都一星期了。”，粗糙的手指把钱又往前递了递：“不好意思啊老师……家里困难……”，像夹着什么脏东西，转身就走了。，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那双旧解放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就**那穷酸样，怪不得李达天天穿得跟要饭的似的……”。
2000年，柳河镇，一个普通护士一月才三四百块钱，穷，不是罪，可在十五六岁的孩子眼里，穷就是原罪。
他吸了吸鼻子，没抬头。
——
浑浑噩噩捱到放学，李达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往校门口走，车架子锈迹斑斑，骑起来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李达——！”
身后一声喊，李达浑身一激灵。
是刘伟。
他二话不说，跨上二八大杠就开始猛蹬，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他不敢回头，只听见刘伟在后面边追边骂：“你踏马跑什么！给老子站住！”
李达骑出去一里地，回头看，刘伟那胖墩墩的身影已经被甩远了，他这才松口气，胸口却还在狂跳。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瘦得皮包骨头，一米六五的个，一百斤都不到，刘伟一巴掌能把他扇个跟头。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喘着气念叨，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在发抖。
回到家，他扔下自行车就进了屋，往床上一瘫，屋里光线昏暗，他盯着房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擦黑了，外面传来李文柱做饭的动静，锅碗瓢盆叮当响，然后是面条下锅的滋啦声。
“李达！吃饭！”
他爬起来，坐到桌前，手擀面，清汤寡水，连个鸡蛋都没有。
可他就是饿，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碗接一碗，连吃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平时吃一碗就撑得慌，今天怎么跟**鬼投胎似的？
李文柱在旁边瞅着他，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李达没看见，他抹了抹嘴，又躺回床上去了。
外面鸡叫了。
天刚亮，李达就醒了。洗脸的时候他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看了一眼——还是那张黑黢黢的脸，还是那副瘦巴巴的身子，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眼睛里好像多了点啥东西。
他把新书装进破麻袋里，骑上二八大杠。
李文柱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琢磨：这驴今天起这么早，是要好好学了？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倒数第一第二的料。
可李文柱不知道，李达今天就是冲着那几本新书去的，头一回有属于自己的新书，不是捡的、不是借的、是新的——光想想，心里就热乎。
到了学校，李达刚走到班门口，就听见“哐”一声——刘伟把凳子一踢，站了起来。
“你踏马还知道来啊？”
李达的脚钉在门口。
“昨天喊你你敢跑？长本事了？”
刘伟一步步走过来，一米七的个子，一百六十斤的体格，像一堵肉墙往李达面前一杵，“把你书拿来，老子书烂了，换你的！”
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笑声。
李达攥紧了麻袋口。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给他吧……又不是没被抢过……
可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刘伟见他不动，一把夺过麻袋，往旁边一扔：“什么玩意！”
麻袋落地，几本书散出来。
刘伟冲旁边一个小弟努努嘴，那小弟心领神会，捡起李达的新书，走到垃圾桶边，一页一页地撕。
撕纸的声音很小，可在李达耳朵里，跟炸雷一样。
书页碎片飘进垃圾桶里，白的黑的，混在一起。
“现在有了，**，快去捡！”那小弟冲李达笑。
李达走过去，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张一张把碎片往外捡。
他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小声议论。
他没抬头。
只是眼眶里的东西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他赶紧用袖子蹭了一下，假装是擦汗。
刘伟在后面嗤了一声：“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怂必一个。”
李达抱着那堆碎纸回到座位上，一张一张地拼，手指头在发抖。
这时候班主任王英进来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读书！早晨记忆力最好，别浪费时间！”
教室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李达拿着语文书，勉强拼出几个字。那是他翻都没翻过的新书啊。
他心里堵得慌，跟有一团火从胸口烧到嗓子眼一样。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袋里响了起来——
“去打刘伟，把书抢回来。”
李达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脱口而出：“谁？！”
全班都看向他。王英一拍讲台：“李达！你叫什么叫！”
没等李达开口，刘伟就笑得直拍桌子：“我看他是睡觉睡傻了！”
旁边小弟跟着哄笑。
李达嘴唇哆嗦着，他想说“我没睡觉”，可一张嘴——
“刘伟你踏马管我？！”
声音喊出去的那一刻，李达自己也懵了。
教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包括班主任王英——都瞪着眼看他。
刘伟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达心里疯狂咆哮：怎么回事？！我刚才说了啥？！我不想说的啊！！
可话已经泼出去了。
刘伟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李达你踏马说谁呢？！”
李达想退，想道歉，想说自己刚才嘴瓢了——
可那张嘴又自己张开了：
“就踏马说你刘伟，咋地？！”
“**拟吗！”刘伟抄起板凳就要砸。
“够了！”王英吼道，“都给我闭嘴！李达下课来我办公室！刘伟你也老实点！”
刘伟狠狠瞪了李达一眼，板凳往地上一墩，坐下了，扭头冲李达用口型说：放学别走。
下课铃响了，李达没去办公室，刘伟也没来找他——只是坐在桌子上，四个小弟齐刷刷盯着他。
李达低着头假装看书，手心全是汗。
什么情况……中邪了？还是做梦？
他把手伸到桌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真不是梦。
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李达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他推着二八大杠往校门口走，心里默念：千万别遇上、千万别遇上……
校门口，刘伟带着两个小弟并排站着，拦住了去路。
“草拟**。”
刘伟一脚踹倒了他的自行车。哐啷一声，车把歪了。
“早上挺**啊？再骂一个试试？”
刘伟走上前，一把*住李达的头发，膝盖往他肚子上顶。
李达瘦，这一下直接把他顶倒了，整个人蜷在地上，捂着肚子，刘伟不依不饶，抬脚就踢，皮鞋踢在肋骨上，闷闷地响。
李达疼得冒冷汗。
可就在刘伟又要踹下来的时候——
李达的眼睛突然红了。
不是哭的红，是那种东西从眼底烧起来了一样。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速度比兔子还快，一脚踹在刘伟肚子上——
“砰！”
一百六十斤的刘伟，直接飞出去两米多，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叫都叫不出来。
两个小弟愣住了。
李达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把掐住一个小弟的脖子，往他小腹连捶两拳，那小弟当场软了下去，另一个冲上来，被李达侧身一踹，也趴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十几秒。
李达站在那，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才干了什么？
刘伟还在那打滚：“你……****……偷袭……”
李达走过去，又补了两脚，声音冷得不像他自己：“服不服？”
“你踏马……”
“服不服？”
李达低下头，盯着刘伟的眼睛。
刘伟被那眼神盯得打了个寒颤，没再骂。
李达转身扶起二八大杠，车把歪了，他用力别了一下，勉强能骑。
骑出去两分钟，他猛地刹住车，跳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在抖。
“我……我把刘伟打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刚才踹出去的那一脚，那速度和力道，根本不是他一个一百斤不到的瘦小子能有的。
“我到底……怎么了……”
他骑上车，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家。
进屋，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今天的事——那声音、那张不受控制的嘴、那只踹飞一百六十斤的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
再睁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李达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空荡荡的，没有地板的感觉。
“这……这是哪儿？”
远处忽然亮起一团光。
他不由自主地朝光走过去。
光里坐着个老头，一米六左右的个子，穿得破破烂烂，白头发白胡子乱糟糟的，像个老乞丐。
“哈哈，小子，你来了。”
李达警惕地停住脚步：“你……你是谁？”
老头捋了捋胡子，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我就问你，还想不想再受刘伟那小子欺负？”
李达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种种——捡碎书、挨打、被嘲笑……
他攥紧拳头，摇了摇头：
“不想。”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盯着老头：“今天……是你在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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