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婚不结不行了------------------------------------------。，精准地切割在陆渐的眼皮上，像手术刀一样。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躲开，脑袋里却先一步炸开了一整支交响乐队——铜管组在额叶上疯狂对轰，打击乐组在后脑勺敲架子鼓，整个颅腔都在共振。。，只能从睫毛缝里透进一点光，模模糊糊地辨认眼前的天花板。陌生的。米白色的，带一圈极简风格的石膏线，中间嵌着水晶吊灯，小颗小颗的菱形坠子垂下来，折射着早晨九点的太阳。。，裂缝像干涸河床那样分布。——不对，他想猛地坐起来，但实际只撑起了半个身子，脖颈僵得像生锈的门轴。棉被滑落，胸口一阵凉，他低头一看。。，皮肤上还残留着某种紧绷过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的目光顺着胸肌往下移，最终定格在自己左胸口搭着的那条黑色**上。破的。从大腿根一路撕到了脚踝，断面参差不齐，有几根丝线还缠在他的肋骨上。。……酒吧。心情不好。苏浅浅说"你人挺好的，但我觉得还是做朋友更合适"。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的软肋里，不致命，但膈应。所以他去了那家叫"夜航船"的酒吧，点了一杯又一杯。？，像年久失修的老式放映机。他记得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坐在他旁边，记得她点酒的时候手指很好看，指甲是裸色的，没有美甲。记得她侧过脸来看他，说了一句话，可他死活想不起那句话是什么。……就跳帧了。直接跳到了现在。
陆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左右各按了一下。肾还在，没少。他又摸了摸钱包，在床头柜上，鼓的，钱没丢。
不是仙人跳。
那——他慢慢转过僵直的脖颈，被子底下紧挨着他蜷着一个人。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他的手臂上，触感像上好的真丝。她的脸侧向另一边，只能看见一小截下颌线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他凑近了一点，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干净的、带点皂角香气的沐浴露残留，混着一点她身上的体温，暖烘烘地往他鼻腔里钻。
好看。好看得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剧烈的头痛。
她是谁？她怎么在这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响了。
陆渐像被电击一样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母上大人"。震动把桌面都震得嗡嗡响，他瞥了一眼身边还在睡的女人，挂断。下一秒，又响了。再挂。再响。
第三通的时候他认命了，接起来，把手机举到耳边，离自己脑袋半尺远。
"陆——渐——！"
果不其然。梁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清晨中年妇女特有的高亢和穿透力，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的震动："你出息了啊！昨晚一晚上不回家！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当**是空气是吧？"
"妈，我昨晚在同学家……"
"什么同学？哪个同学？你那些同学我哪个不认识？老张他老婆昨晚还跟我说看见你在酒吧！酒吧！陆渐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现在外面多乱你不知道？新闻上天天播，男男**喝了酒被人往酒店一拖，第二天醒来肾都没了！"
陆渐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他看着身边那个呼吸匀称、睡颜安静的女人，心里头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妈，你这嘴是开过光吧？
"妈，我真的在同学家，就……就大学同学，你不认识的。昨晚喝多了就在他家睡了。"
"你撒谎！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往上飘，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养你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陆渐眼皮一跳。对，他二十三了，在**眼里，二十三岁的未婚男性等同于濒危物种，再不抢救就彻底来不及了。
"妈，我回头跟你说，我现在头疼……"
"头疼？活该！谁让你喝的！我告诉你陆渐，你别学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的找个正经姑娘谈恋爱结婚多好，你要是被哪个坏女人拐去了，**都不一定能找到你！"
陆渐的眼角余光扫过床上女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白，瓷白，肩头圆润，锁骨线条清晰得像用画笔勾出来的。被子只盖到胸口，再往下是一条流畅的腰线，被纯白的床单半遮半掩。
坏女人。
他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然后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样的坏女人长这样？童话故事里的女巫变的？那未免也变得太用心了。
"知道了妈，我晚上回去，先挂了。"
不等梁艳再开口，他果断按了挂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
陆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眼睛。刚睡醒的人眼睛都是浑浊的，但她不一样，瞳孔里汪着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的，像初春湖面上还没散尽的晨雾。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慢慢地转向他。
四目相对。
陆渐觉得自己的舌根开始发硬。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了，只发出一声类似于"呃"的气音。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在陌生酒店醒来、身边躺着一个光膀子男人的女人该有的反应。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沉默在空气里膨胀，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那个……我说是你昨晚主动的，你信吗？"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陆渐看见她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浅粉转玫红，漫过颧骨，最后连鼻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终于，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陆渐这才看清她穿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锁骨和胸口莹润的肌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胸口那条撕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
"你成年了？"
声音比他想像中低一点，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咬字很清晰，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里。不像询问，更像确认。
陆渐点头。
她又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片段，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叹了口气。然后她转过脸来，眼神里有一种陆渐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去领证吧。"
陆渐的大脑宕机了。
"……什么？"
"领证。"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对你负责。"
负责。负责什么？负什么责？他们昨晚到底干了什么？陆渐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所有的记忆片段都在打结。他只记得被她拉走，记得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记得在酒店走廊里她回身看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断了。
他还没谈过恋爱。
不是夸张，是真的没谈过。暗恋苏浅浅暗了三年，表白被拒，现在直接跳到了结婚？
他看着对面那个女人。她已经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捡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米色风衣、黑色阔腿裤、一件薄薄的燕麦色羊绒衫。她弯腰的时候，吊带背心的领口垂下来，陆渐赶紧把目光挪开，盯着天花板上那颗水晶坠子发呆。
"那个……我们是不是……"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能不能先知道你的名字？"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扣纽扣的动作没停。
"沈清漪。"
"……我叫陆渐。"
"我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陆渐想问，但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套上了风衣，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走。"
一个字。干净利落，连给他拒绝的余地都没留。
陆渐坐在床上，光着膀子，胸口还搭着那条破**，看着那个穿米色风衣的背影走向门口。她的腿很长，阔腿裤垂下来盖住鞋面，但走路的姿态里能看出底下藏着的好比例。头发披散在背后，发尾微微打着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我……我衣服呢？"
沈清漪在门口停下来，回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上停顿了半秒。
"衣柜里。你昨晚自己脱的，扔了一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又红了。
陆渐掀开被子蹦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他的衬衫、外套、裤子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叠得比**叠的还规矩。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脑子里天人**。
这婚不能结。凭什么啊？面都没见过，醒来就要领证？万一她有什么隐疾？万一她欠了***？万一——他套上裤子，转头看见沈清漪靠在门框上等他，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万一她就是单纯地想骗个老实人结婚？
陆渐把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颗怎么都系不上，手指在发抖。他想起妈妈刚才电话里说的话——"被哪个坏女人拐去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那个"坏女人"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他，既不催也不恼，就是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段干净的脖颈线条。那个动作很小，但莫名地让他心跳又快了几拍。
沈清漪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好了？"
"没好。"陆渐终于系上了**颗扣子，深吸一口气，"咱俩能不能先谈谈？我觉得这事儿有点……"
"车上谈。"
她把车钥匙又转了一圈，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陆渐没动。他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破绽。可她的表情太镇定了，镇定到让他觉得疯的人是自己。酒店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酒精、她身上的皂角香、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混在中央空调送出的微风里，往他鼻腔里钻。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衬衫上有口红印。
浅豆沙色，在白色衣领内侧，印得结结实实。
沈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漫到了脖子根。但她没有解释，只是别开视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走了，再晚民政局该排队了。"
民政局。
陆渐看着那个穿米色风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上的唇印，又摸了摸后腰——肾还在，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胸腔。
他忽然觉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迈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