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不宜相亲宜气人------------------------------------------，正在医院楼下啃面包。，外包装被她塞在包里压了一上午，边角都塌了，吃起来有点像在啃人生。，她刚咬下一口。“周阿姨”三个字。，嘴里的面包忽然变得更难咽了。。，不接电话只会让麻烦升级成豪华版麻烦。，电话刚通，周曼丽的声音就砸了过来。“苏绵绵，你在哪儿？”，差点噎住。“医院。医院医院，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医院。”周曼丽语气不耐烦，“晚上六点，云庭餐厅，三号桌，你去见个人。”。“见谁？”，像是觉得她问得多余。
“相亲。”
两个字落下来，苏绵绵忽然觉得手里的面包不香了。
虽然它本来也没多香。
她下意识看向住院部方向。
母亲温芸上午刚做完检查，这会儿应该还在睡。缴费单还在她包里压着，像一张随时准备跳出来扇她耳光的纸。
苏绵绵小声说：“周阿姨，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周曼丽冷笑，“**下周的费用，你想办法了吗？”
苏绵绵闭了闭眼。
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拿捏。
周曼丽从不跟她讲大道理。
她只问钱。
钱这个东西很神奇。
没有的时候，它像空气。所有人都劝你别太看重。
可一缺，立刻窒息。
苏绵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
两千三百六十七块四毛。
四毛。
连一根棒棒糖都买不起，却能非常严谨地提醒她：你穷得很具体。
电话那边，周曼丽继续说：“今天这场是傅家那边介绍的。**妹本来要去，但她临时有事，你替她应付一会儿。”
苏绵绵愣住。
“替明珠？”
相亲还有替的吗？
这是什么新型代打业务？
周曼丽不耐烦道：“只是见一面，又不是让你今晚领证。你们都是苏家的女儿，谁去不一样？”
苏绵绵很想说：那不一样。
苏明珠去，叫千金小姐见世面。
她去，像临时拉来的充数道具。
还是包邮不退的那种。
她沉默了几秒，问：“对方知道我是替她去的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周曼丽声音冷下来，“人家只是傅老**介绍的一个晚辈，条件应该不错。你去了好好表现，别丢苏家的脸。”
条件应该不错。
应该。苏绵绵精准捕捉到这个词。
也就是说，周曼丽和苏明珠并不知道对方到底多有钱。
但又不想浪费这点可能有钱的机会。
于是，她被派上场了。
非常合理。
她在苏家的定位一向明确：不好用的时候嫌碍眼，好用的时候叫“都是一家人”。
周曼丽又补了一句：“你先回家换衣服，司机去接你。别耍小性子。”
苏绵绵轻声问：“如果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周曼丽语气很淡：“那**下周的费用，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
苏绵绵站在医院楼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面包。
很好。
人还没嫁出去，胃已经先堵上了。
她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包里。不能浪费。
穷人的第一美德，就是在天塌下来之前，先把没吃完的东西收好。
下午五点，苏家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苏绵绵回到苏家时，周曼丽已经坐在客厅等她。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连头发丝都透着“我很体面”四个字。
看见苏绵绵进门，周曼丽先皱眉。
“你就穿成这样？”
苏绵绵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T恤，牛仔裤，旧帆布鞋。
很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群里，连监控都懒得多看一眼。
“我刚从医院过来。”
“医院不是你邋遢的理由。”
周曼丽从沙发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她。
“把裙子换上。还有，把头发收拾一下。**妹虽然不去，但你也别给苏家丢脸。”
苏绵绵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条浅粉色连衣裙，吊牌还没拆，看起来很贵。不属于她的贵。
楼上传来一声轻笑。
苏明珠靠在楼梯扶手边，手里拿着口红，正在补妆。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小黑裙，卷发，耳环闪得像怕别人不知道她要去见富哥。
哪里像临时有事。苏绵绵看了她一眼。
苏明珠笑眯眯道：“姐，你别这么看我呀。我是真的有安排。再说了，那人听起来也挺无聊的，没照片，没朋友圈，连车都没说开什么。妈说是傅家的晚辈，谁知道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
苏绵绵没说话。
苏明珠又道：“你去也挺好的，万一人家就喜欢你这种……朴素款呢？”
朴素款。说得真委婉。翻译一下就是：土，但还能看。
周曼丽瞪了苏明珠一眼：“少说两句。”
但也只是瞪了一眼。
苏明珠手机响了，她看完消息，眼睛一亮。
“妈，蒋少到了，我先走啦。”
周曼丽皱眉：“别玩太晚。”
“知道啦。”
苏明珠拎着小包，乘着香风一样出了门。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苏绵绵看着手里的裙子，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场所谓傅家相亲，在她们眼里只是一个不确定的选项。
可能有点钱。可能有点关系。
但不够明确，不够高调，不足让苏明珠放弃今晚的蒋少。
所以，轮到她了。
她这个苏家最好安排、最不会闹、最不值钱的人。
周曼丽不耐烦催她：“愣着干什么？上去换衣服。”
苏绵绵拿着裙子上楼，进了客房。
说是她的房间，其实她很少回来住。房间里没什么她的东西，桌上还放着苏明珠以前不用的香薰和旧杂志。
苏绵绵关上门，把纸袋放到床上。
她没有换裙子。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有点白，头发因为在医院跑来跑去，有几缕散在脸颊边。
其实不算邋遢。只是很显疲态。像刚被生活打了一顿，还没来得及报警。
苏绵绵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头发抓得更乱了一点。抓完又觉得不够，干脆把低马尾松开，重新随便绑了一下。
很好。现在看起来更像被生活殴打完，还拒绝和解。
她又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卫衣。穿上以后，她对着镜子沉默两秒。
不能说丑。只能说，很有一种“别爱我，没结果”的气质。
苏绵绵满意地点点头。
她今天不能好看，不能显得很乖，不能像一个适合被带回家结婚的女孩。她要让对方讨厌她，越讨厌越好。
最好见面十分钟，对方就拍桌而起，怒斥一句“苏小姐，你太物质了”。她保证不还嘴。甚至可以含泪鼓掌。
苏绵绵又从包里翻出口红。
那是苏明珠不要的一支，颜色很艳。她平时不用。今天正好。
她对着镜子，故意涂得重了一点。唇色突兀地压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个硬要装成熟，结果装歪了的倒霉蛋。
苏绵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今晚不是相亲，今晚是逃命，只要对方不满意，她就能多拖一天。一天也好。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奢侈不到按年规划了。
她是按天活的。
六点前，司机把她送到云庭餐厅。这地方苏绵绵以前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据说人均消费很高，高到她看菜单会产生高原反应。
门口服务员替她拉开车门，礼貌问：“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苏绵绵低头看了眼手机。周曼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三号桌，姓傅。少说废话，别丢人。
苏绵绵心想，放心，她今天一定多说废话，而且争取把人丢得很有层次。
“三号桌。”
服务员领着她往里走。三号桌靠窗，男人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她坐着，黑色西装，肩线平直，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单看背影，就不像苏明珠嘴里那个“无聊普通男人”。
苏绵绵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冒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人看起来……，不像很好糊弄。
服务员轻声说：“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男人抬起头。
苏绵绵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眼较深，鼻梁挺，神色很平淡，整个人干净冷冽得像冬天的玻璃。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和周围所有人都隔开的疏离感。
苏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个质量有点超纲。
男人的目光在她宽大的旧卫衣、略乱的头发、过艳的口红上停了一瞬。随即，他淡淡开口：“苏小姐？”
声音低沉，很稳。听起来不像来相亲，像是来审项目的。
苏绵绵站在原地，手心慢慢出了汗。
她今天必须演完，就算演砸也得演。最好砸得轰轰烈烈，砸得对方终身难忘，砸得他回去之后连夜拉黑所有姓苏的人。
苏绵绵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她抬头，对男人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假的笑。
“傅先生是吧？那我就直接问了。”
男人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绵绵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有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