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到日------------------------------------------，明徽大学东门。
箫既明拖着磨边帆布箱，排在助学贷款长队里。
队伍拐三道弯，从教务处排到梧桐树下。
前面多是家长陪着，父亲扛行李，母亲递水。
他一个人，攥着录取通知书，边角被汗浸软。
"你是新生？
"前面的人回头，是位阿姨，手里提着果篮。
"嗯。
"他低头看鞋。
鞋是堂姐穿剩的，鞋带换过一根，颜色不对，脚踝处磨出一道白印。
阿姨笑一下，"我家小子也在物理系，以后多照应。
"他点头，没说自己是助学贷款，也没说家里只有母亲一人。
他习惯把家底藏起来，不是羞，是怕被人同情。
同情比穷，更让他难受。
，窗口老师推推眼镜。
"箫既明，物理系。
""是。
""贷款额度看到了？
开学打你卡里。
""看到了，老师。
"他折好单子塞裤兜，手按着怕风刮跑。
走出队伍，太阳晒脸。
他找阴凉处，摸出半瓶水，只抿一口。
水剩底，喉咙还是干的。。父亲早走，再没回。
母亲箫雨真在县医院做保洁，一月一千八，熬了半辈子。
他考上明徽，全县头一份。
通知书寄到那天，母亲把抹布往水桶一扔，去镇上称了二斤猪肉，炒一盘青椒肉丝。
他想起那盘肉，油汪汪的，母亲只夹了两片给他。。她攥地图站三岔口，白裙子，马尾，腕上一道旧疤被阳光照亮。
"同学，基础科学学院怎么走？
"那人指东又改西。
她道谢往西，高跟鞋咚咚响。
风起，一张纸飞出去打旋落进积水。
她追两步，纸湿半边。
箫既明过来，弯腰捡起。
纸是录取通知书。
"沈知意，"他念，"基础科学学院。
""我的！
"她伸手。
他递过，指尖相碰，两人都顿一下。
她手凉，他手糙，指腹一层薄茧，是写题写出来的。
"谢谢。
""不客气。
"他看见她腕上疤，细白一道，像被什么划过。
想问，没问。
"你也基础科学？
""物理系。
""那我们同院。
"她笑，眼尾微挑。
他点头，退半步。
身上有汗味，十三小时硬座来的。
"你叫什么？
""箫既明。
""箫既明，我记住了。
"。
**停校道边，司机探身："沈小姐，夫人让您去行政楼。
""知道了。
"她挥手小跑，车开走时他看见后座女人侧脸冷，像刀削，头发一丝不乱。
，去看分班表。
物理系一班，红纸。
他名字第三行。
旁边隔壁——基础科学大类，同辅导员方姓。
他手指停两纸间。
风起，红纸哗哗。
他收手插兜，按了按贷款单。
同院，同辅导员，名字贴隔壁。
他没多想，只把那张湿了半边的通知书在心里收好。
队伍散了，他回头望一眼东门。
新生潮水般涌，没人注意这个穿堂姐旧鞋的少年。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换了个场子。
能不能站稳，看他自己。
，宿舍。
他铺床，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到了。
""钱够不够？
""够。
贷款下来了。
""那就好，饭要吃。
""知道。
"挂了，盯天花板裂缝。
想起白天那双手，凉的，细的。
翻个身，把脸埋枕头。
窗外有人笑，楼下社团喇叭喊。
新学期开始。
他闭上眼，又看见那张湿了半边的通知书，和她说"我记住了"时候的笑。
明天去报到，去一班，坐第一排。
，又摸了摸通知书。
两样都轻，可压着他全部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