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听得见的地狱------------------------------------------。，停在他隔壁的房间。然后是拖拽声。很轻，因为死去的人太瘦了，没什么分量。，哗啦啦的，冲了得有五分钟。。。，和过去四年的每一天一样。全身上下动不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睛能闭上，但耳朵不行。。这双耳朵成了他唯一的工具，也是最**的刑具。，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一直在哭。他听见钱德明哄孩子的声音，温和得像变了一个人。但到了晚上，那个孩子不哭了。，是哭不出声了。。脚步从走廊东头开始，一间一间地过。他的鞋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节奏稳定得像台机器。。。脚步轻快，中间还停了几次，跟谁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他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随意的。，晚上的"换药"会轻一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闭上眼。不是害怕，是习惯。反正闭不闭眼都一样，眼前永远是一片黑。
走廊里的声音他能拼出一整幅画面。三楼东头，十二个房间，住着十一个人。有一个房间空着，上一个住户三个月前被"处理"了。这些人有的是孤残儿童，有的是被家属扔掉的累赘，还有几个来历不明。
没人会来探望他们。
钱德明不在乎他们叫什么名字。在他眼里，这些人只值一个编号。编号对应着每个月打进来的钱，和每周至少两次的试药记录。
是的，试药。
晨光福利院跟外面好几家药企有合作，专门负责"特殊临床测试"。说白了，就是拿这些没人管的残障人士试新药。死了就报个"自然死亡"，家属都不会有。
魏一鸣听见钱德明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隔壁。开门，进去，翻弄东西的声音，出来，关门。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松了口气。
今晚没轮到他。
但只是今晚。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是谁在哭，又被捂住了嘴。魏一鸣听得出来，是三楼最里头那个新来的老人。白天他听见护工说，这老头倔，不肯吃药。
不肯吃药。
在这里，不肯吃药的意思是不想活了。
但死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
脚步声回来了。往回走。停在了那老人的门前。开门，进去。
几分钟之后，安静了。
什么都听不见了。
魏一鸣躺在那里。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四年了，他听着这间福利院里所有的秘密。地下一层有个实验室，每周二和周五运作。运进去的药品包装声他听得出来，比普通药房的东西重得多。运出来的医疗废弃物，有些带着特殊的化学味道。
他叫魏一鸣。
四年前，他是A国最高学府少年班的天才。十六岁大学毕业，十八岁拿到物理和数学两个学位。三家顶级研究机构排着队要他。
他是魏家三房的独子。父亲是三房家主，母亲是大学教授。
在那个家里，不缺钱，不缺地位。但在那个家里，光有钱和地位是不够的。
那天晚上，父亲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
然后父亲从书房出来，脸色变了。
"走，马上走。"
"怎么了？"母亲放下手里的杯子。
"有人发现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母亲没再问。拿起外套，跟着父亲出了门。
然后那扇门关上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小时后，**打来电话。
货车失控，冲过隔离带。父母坐的那辆车被压在下面，当场死亡。
而他活了下来。
活成了一具植物人。
魏家的人很快处理了后事。葬礼上，大伯哭得最大声。但父亲****，大伯就开始动手了。
他没有被带回魏家。
他被送进了晨光福利院。美其名曰"最好的照护"。
大姑魏瑶想争。但她是二房的女儿，嫁出去多年，在家族里没有实权。她争不过。
所以他在这里躺了四年。
四年。
成了301号。一个动不了的植物人。一个不会死但也不会动的废物。
钱德明巡视回来了。
脚步声停在他门前。
钥匙转动。门开。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进来，混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息。这个味道他闻了四年，每次闻到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301号，状态还行。"钱德明对身边的人说，"明天给他换一组，把剂量往上提一提。上面催得紧，实验进度不能拖。"
"好的，钱院长。"
门关了。锁扣咔哒一声。
黑暗重新合拢。
魏一鸣睁着眼。
那管新药，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那些药虽然打进血管也烧得慌，但至少是熟悉的烧法。今天他闻到的那股甜腻气息，从门缝飘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次不一样。
明天打进去，他可能撑不过去。
他在黑暗中想着这些事。没有恐惧。
有的是恨。
四年。每一天，每一声惨叫，每一次深夜的拖拽声，他都记着。
他知道自己不是意外变成这样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父亲电话里说的"有人发现了"，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是谁。
钱德明。
还有钱德明背后那些人。
等。他只能等。等他能动的那一天。如果他还能等到。
走廊尽头又传来一声呜咽。然后也没声了。
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
魏一鸣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明天，他需要一个还算清醒的脑子。
那管新药的味道还在门缝里飘。
跟以前不一样。
很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