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酒穿喉------------------------------------------。，第一个感觉就是嘴里那股浓烈的金属味——砒霜特有的苦涩，像是**一嘴生锈的铁钉。他本能地想吐，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软绵绵地贴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球勉强转动，只能看见头顶雕花的房梁和摇曳的烛影。，檀香混着酒气在空气里发酵。十二道珍馐整齐摆在那张紫檀木大圆桌上，主位空悬，八位锦衣宾客分坐两旁，个个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化学楼九层，凌晨三点，那批新型催化的最后一步测试。爆炸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眼前的烧杯炸裂，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再睁眼，就成了躺在这间陌生酒楼地上等死的人。“周公子这酒量还是这般不济。”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得意，“这才灌下去多久，竟连坐都坐不稳了。”，看见说话那人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四十出头的年纪，两撇鼠须修得齐整，笑起来时露出嘴里那颗金牙——醉仙楼掌柜孙德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看死人咽气的快意。“福王殿下让小的代他向您问安，周公子您这一去，殿下甚是欣慰。”孙德胜举杯饮尽，抹了抹嘴角，“您放心，府上那几房姨**，殿下定会替**生照看着。”。。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封地在洛阳，这些年明里暗里培植了多少势力，朝中无人不知。原主替福王办事，办完了就该灭口，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周衡想起来了——原主叫周衡，万历四十六年的举人，因一手上好的馆阁体被福王看中，留在府里做了两年幕僚。三月十五，福王说要犒劳他办事得力，让孙德胜在醉仙楼摆宴庆功。，送命酒。，嘴唇发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砒霜灌下去已经有些时候了，按照这个剂量，正常人能撑过半炷香都算命硬。，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淡蓝色的光芒在烛火映照下透着几分诡异。上面几行字一行行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书写：
毒王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血液砒霜浓度0.3mg/L，乌头碱0.15mg/L
当前状态：重度中毒，预计剩余存活时间：2分47秒
新手礼包已发放
余额：3两白银
周衡瞳孔骤缩。
他是化学博士，不是没见过匪夷所思的事，但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科学的解释范畴。系统？绑定？他想起了那些年读博时放松看的网络小说里，主角必备的金手指。
“购买解毒剂。”他在心里默念。
光幕立刻跳动：逆毒合剂LV1，售价2两白银。购买确认？
周衡看了余额——3两。够买，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来的钱支付？
他挣扎着想动一动，却发现双手被一根麻绳捆在身后，捆得极紧。酒席上这些人连让他死都不忘防备一手。
钱。钱在哪？
周衡拼命回忆原主的记忆碎片。今早出门前，原主把最后一笔卖字钱揣进了腰间那条破旧的钱袋里——二两碎银，本想活下来还能买点米面，结果却成了买命的钱。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在地上挣扎着翻滚了半圈，下巴磕在地砖上，磕得生疼。左手勉强够到腰间，手指勾住钱袋边缘，使劲一拽，钱袋滑落在地，碎银丁零当啷滚出来。
“哟，周公子这是要结账？”孙德胜哈哈大笑，“不必了，这顿算我请您的，您安心上路就成。”
周衡不管他，手指摸索着按住一块碎银，心里默念：“支付。”
光幕上的字跳动：消费2两白银→购买“逆毒合剂LV1”成功。
逆毒合剂已注入体内，解毒中……
一团温热的气流瞬间从胸腔炸开，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周衡觉得像是有人往血**灌了一壶滚水，但那感觉只持续了三息，随即浑身一轻，嘴里的金属味散去大半，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解毒了。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瘫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渐渐微弱下去，一副就要咽气的模样。
孙德胜放下酒杯，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死了。去，给殿下报个信。”
“等等，孙掌柜，他好像还在动。”旁边一个灰袍中年人眼尖，指了指周衡的手指。
孙德胜又看了一眼，见周衡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便嗤笑一声：“毒没散尽呢，过会儿就好了。诸位莫慌，这可是福王府上御用的秘制好酒，别说他一个穷酸举人，就是头牛灌下去也挺不过半盏茶。”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举杯。
周衡躺在地上，悄悄睁眼扫了一圈。雅间里的八个人除了孙德胜，其余七个他都不认识，但从衣着和座次看，起码有四五个是福王府上的管事或是账房先生。这些人今晚来，无非是亲眼看着自己死透，好回去复命。
他慢慢将视线移到桌上那十二道菜上。佛跳墙摆在正中央，紫砂盅里还冒着热气，汤色金黄，料足味厚。旁边是一碟醋溜鱼片，一条清蒸鲈鱼，还有几道时令小菜配着贡品龙井。
贡品龙井。
周衡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龙井茶里含有茶碱，而茶碱和砒霜混合后，会产生复杂的化学反应，加速毒性发作，使中毒者更快死亡。这个在实验室里他做过无数次测试的课题，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左手悄悄摸到桌腿边，刚好够到那壶已经凉透的龙井茶。茶壶是瓷的，壶盖略松，他轻轻揭开盖子，闻到了浓烈的茶香。
桌上那壶毒酒还剩了小半壶，就放在圆桌转盘上，正好停在他头顶的位置。
周衡借着瘫倒在地的姿势，侧过身去，用肩膀顶了一下桌腿。圆桌晃了晃，转盘上的酒壶跟着动了一下，正在说笑的孙德胜没注意。
他又用膝盖顶了一下。
茶壶和酒壶之间隔着一张菜碟，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推着菜碟移动，把两壶碰在了一起。烛火摇曳，桌上的人都在喝酒吃菜，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在搞什么名堂。
周衡屏住呼吸，极快地把茶壶嘴凑到酒壶口上，倒了小半碗凉茶水进去。茶水和毒酒混在一起，泛起细小的气泡，又很快消散。
他收回茶壶，重新躺好，整个人看上去和刚才别无二致。
“孙掌柜，”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酒……好烈。”
满桌人全都愣住了。
孙德胜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颗金牙在烛火下闪着刺眼的光。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本该已经死透的人，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没死？”
“托福王的福，”周衡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在桌腿上，“还差一步。”
“好小子，有两下子。”孙德胜放下酒杯，冲旁边两个灰袍人使了个眼色，“既然喝不死，那就补几刀。”
两个灰袍人抄起旁边的条凳就要动手。
周衡一脚踢在圆桌腿上，紫檀木的大圆桌被他这一踢猛**动了一下，桌上那紫砂盅里的佛跳墙汤汁飞溅出来，洒了旁边三人一身。他顺势用手肘撑住地面站起身，右手抄起桌上那壶毒酒，对准孙德胜的脸泼了过去。
“给我喝！”
酒液泼了孙德胜满脸，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淌。孙德胜大叫一声，伸手去擦眼睛，周衡已经扑上去，一拳打在他的咽喉上。孙德胜趔趄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古董花瓶哐当碎了一地。
“你疯了！”旁边一个灰袍**喊。
周衡一脚踢翻圆桌，整桌菜肴哗啦全砸在地上，汤汁四溅。他弯腰从一堆狼藉中捡起一个破碗碎片，抵住孙德胜的脖子。
“刚才你们灌我那杯酒，里面是砒霜还是乌头？”周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实验室里问一个普通的问题，“剂量不小啊，福王殿下破费了。”
孙德胜被碎片抵着脖子，额头冷汗直冒，嘴上却还在逞能：“你……你敢动我？我是福王的人！”
“福王的人？”周衡笑了，“巧了，我也是。”
他手上的破碗用力一压，孙德胜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隔了不到十息，孙德胜的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发紫，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毒发的征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孙德胜的声音变了调。
“没什么，”周衡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就是把你们给我准备的毒酒，混了点龙井茶，又加进了佛跳墙里。诸位刚才动筷子的时候，应该都尝过那汤了。”
满桌人脸色大变。
桌上的菜他们确实都动了，尤其是那道佛跳墙，孙德胜带头舀了一碗，其余人也都跟着喝了不少。算算时间，这毒也该发作了。
“你疯了！你自己也吃了菜里的毒！”有人喊道。
周衡淡淡一笑：“我吃了，但是我没中毒。”
灰袍人想夺门而出，但刚走了两步就栽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孙德胜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嘴唇乌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剩下的人四处乱窜，撞翻桌椅，撞碎瓷器，但毒发得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不到十息的功夫，八个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有的七窍流血，有的嘴角涌出白沫，有的四肢抽搐不止。
雅间里安静了。
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满地的狼藉和一具具正在变凉的**。
周衡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也许是孙德胜脖子上那道伤痕留下的。他盯着那摊血看了几息，忽然觉得胃里又翻滚起来——化学爆炸完穿越过来，刚醒就**。这世界似乎比实验室危险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血腥气和檀香味。窗外是醉仙楼的后街，夜色已深，远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街角能看见一队巡夜的锦衣卫正在巡逻，脚步声整齐沉重。
周衡在孙德胜的**上摸索了一阵，从腰带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蓝色钱袋，掂了掂，约莫有七八两碎银。他把钱袋塞进自己怀里，又看了一眼那八具**，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怎么善后。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锦衣卫查夜”，脚步声正往楼上而来。
周衡不再犹豫，翻身跃上窗台，手撑着窗框就要往下跳。但右脚刚踩到外墙的砖石，脚踝就一阵剧痛——刚才踢桌腿的时候扭到了，现在才发作。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硬撑着往下一跃，落在屋檐的瓦片上，滚了两圈，又踩空摔进了后巷的泥地里。
泥地摔得他半边身子都疼，脚踝更是钻心地疼。他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躲进巷子深处，身后醉仙楼里传来锦衣卫上楼的声音，紧接着是孙德胜**被发现后的惊呼和命令声。
周衡靠着墙根喘气，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又看了一眼眼前淡蓝色的光幕。
余额：9两（+8两）
等级：LV1
物品：逆毒合剂×1（已使用）
位置：醉仙楼后巷
寒风吹过，周衡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干涸的血迹，低声说了一句：“沈婉宁……你让我来这个世界，总该告诉我怎么活。”
这个名字从他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名字——他不记得前世认识什么沈婉宁，但刚才开口的瞬间，那三个字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来。
光幕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周衡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十五，月亮圆得不像话。他攥紧了怀里的钱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身后不远处的醉仙楼，脚步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都跟着骚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