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做了二十年养老护理，伺候过三十多位失能老人，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为了照顾亲家母，我推掉了一个月两万的高端单子，住进了女儿家。
没想到，女婿拿出一款叫“豆包”的AI，说我所有的经验在数据面前都不值一提。
“妈，时代变了，豆包比你更懂老人需要什么。”
我忍了。
直到亲家母因为护理不当长了褥疮，豆包还说这是“正常可控范围”。
行，那你们就听豆包的吧，我不管了。
一个月后，两口子哭着求我回来。
1
电话那头，老姐妹王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建芳姐，你是不是疯了？这单子可是陈局长亲自点的你，一个月两万，就伺候**一个人，活轻钱多，你上哪儿找去？”
我看了眼客厅里坐着的亲家母，她的头歪在轮椅靠背上，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饭粒子。
“不去了。”我说，“老**身边离不了人。”
“你女儿呢？你女婿呢？他们不管？”
我没接话。
王姐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知道她替我可惜。做我们这行的，伺候失能老人，二十年来我护理过三十多位老人，从没出过差错。陈局长能点我的名，那是看口碑。
可亲家母脑梗第二次发作后，右边的身子彻底不能动了。女儿周晴说要接她过来住，说她们家离康复医院近，方便做理疗。我作为亲家，也跟着过去帮忙照顾。
女婿刘志远，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听女儿说他工资不低。
搬过去那天，刘志远帮着我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念叨。
“妈，您那些护理工具就别带了，我那边都准备齐了。”
我看了眼打包好的防褥疮气垫床、翻身枕、**垫，都是我用顺手的家伙。
“带着吧，用习惯了。”
刘志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到了女儿家，我才知道他说的“准备齐了”是什么意思。
亲家母的房间里，床头装了一个大屏幕，床边还架了一个摄像头，床头柜上摆着智能药盒，连床垫都是带电的。
“妈，这个豆包可厉害了。”刘志远有点得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给我看，“这是字节跳动出的AI，背后连着大医院的数据库。我妈什么时候该翻身、什么时候该喂饭、什么时候给药，全部由豆包计算，精确到分钟。”
我看着那个对话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么高级。”我随口应了一句。
刘志远的眼睛亮了：“那可不！妈，我跟您说，您以前的那些经验，在豆包面前都不够看。豆包背后是专业的医疗团队，比人的感觉准多了。”
我没反驳。
毕竟刚到人家家里，我不想闹不愉快。
可当天晚上，问题就来了。
豆包显示：19:00喂餐，流食量180毫升。
我按照亲家母平时的饭量，盛了250毫升的糊糊。
刚端进去，刘志远就跟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妈，您盛了多少？”
“***。”
“豆包说一百八！您多喂了七十毫升！”
我愣了一下：“一百八不够她吃的，她以前在家都吃三百的。”
“那能一样吗？”刘志远的声音拔高了，“以前在家您凭感觉喂，现在有科学依据了！豆包说了，老人代谢慢，喂多了加重肠胃负担，到时候难受的是她自己！”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女儿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也跟着帮腔。
“妈，志远说得对，豆包的建议是经过大数据验证的，您那套是老经验了。”
我低头看了看亲家母。
她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听懂了。
她在说：“饿。”
我没再争辩。
我把碗里的糊糊倒回锅里，只留下180毫升。
亲家母几口就喝完了，嘴巴还在不停地动，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碗。
刘志远满意地点点头：“妈，您看，这不挺好的嘛。豆包说了，老人吃七分饱最健康。”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在洗碗池前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亲家母翻来覆去睡不着，喉咙里一直发出“饿、饿”的声音。
我摸黑起来，想去厨房热点糊糊。
刚走到客厅，就听到女儿房间里传来刘志远的声音。
“**那个老思想，不改不行。你看今天，我要是没盯着，老**就被她喂撑了。”
女儿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刘志远又接上了：“放心吧，有豆包在，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转身回了房间。
亲家母已经眯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我给她擦了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