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是冷的。
沈惊鸦睁开眼时，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泥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带着腐烂草叶和血腥味，糊得人几乎看不清东西。
她没有立刻动。
杀手的第一课，从来不是出手，而是判断自己有没有资格活着出手。
耳边有雨声，风声，还有远处乌鸦拖长了调子的叫声。身下是湿冷的泥，背后硌着一块尖石，左肋钝痛，右肩像被重物砸过，稍微一动，骨头里便泛出细密的刺疼。她的嘴里有血，舌尖抵过牙关，确认没有缺牙，喉咙能咽，呼吸虽疼，却没有立刻窒息的迹象。
很好。
还没死。
沈惊鸦缓慢眨了一下眼，泥水从睫毛上滑落。她先看天，天色将黑未黑，云压得低，乱葬岗四周荒草半人高，被雨打得贴伏下去。左前方三步外有一具破草席卷着的**，脚露在外面，已经发青。右侧有个土坑，坑里半截白骨被雨水冲了出来。
这里不是她死前的基地。
她记得很清楚，最后一秒，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地下三层，背叛她的人被锁在防爆门后，脸上终于有了后悔。她按下引爆器时，心跳平稳得像完成一次普通任务。
可现在，她躺在古代乱葬岗，穿着一身被血和泥泡透的粗布衣，手腕细得不像自己，指腹也没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
永安侯府，嫡女沈惊鸦。
生母早亡，父亲冷待，嫡母假慈悲，继妹温柔皮。三日前，她被人诬陷偷了继妹的玉佩，又被搜出写给外男的私信。那信不是她写的，玉佩也不是她拿的，可没有人在乎。
侯府要脸面，嫡母要清静，继妹要她让路。于是一个从小不受宠的嫡女，深夜被两个家丁拖出府，打断肋骨，丢到乱葬岗。
他们甚至没有确认她死透。
沈惊鸦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算不上笑。
真敷衍。
前世她杀一个目标，都会确认心跳、脉搏、瞳孔和撤离路线。这些人害人，却连最基本的收尾都不会。
风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惊鸦闭上眼，呼吸立刻放轻。雨水掩盖了细小动静，但她仍然分辨出两个人，从坡下过来，脚步一重一轻。重的那个身体壮，鞋底有泥，走得不耐烦；轻的那个腿脚虚，边走边骂，像是怕鬼。
“都怪你，白日里不补一刀，害得老子还得冒雨跑一趟。”
“谁知道那小**命硬不硬？夫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没死透，咱俩都得遭殃。”
“这鬼地方，死人堆里还能爬起来不成？”
沈惊鸦听着，脑中迅速拼出画面。
补刀的人来了。
她的右手慢慢摸向身侧。泥里有半截折断的骨头，不够尖。再往外，是一块碎瓦片，边缘被雨水冲刷得锋利。她用指尖扣住瓦片，力道轻得没有带起泥声。
脚步近了。
其中一人踢开草席，骂道：“在这儿呢。”
沈惊鸦闻到一股劣酒味，混着汗臭。那人弯腰，手伸向她鼻下，想探气息。
距离近得足够。
她猛地睁眼。
那家丁对上一双冷到没有半点活人慌乱的眼，整个人僵住，连叫声都慢了半拍。
沈惊鸦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对方弯身的力道往下一拽，右手瓦片从泥里划起，精准切入他的喉侧。
不是正中喉咙。
喉咙出血会喷，容易溅到眼。喉侧血管更快，也更安静。
男人捂住脖子，喉咙里冒出“嗬嗬”的破音，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沈惊鸦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膝盖顶上他的腹部，夺下他腰间短刀，反手一扭，把他推向另一个人。
第二个家丁原本举着灯笼，见同伴扑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沈惊鸦已经从**后侧滑出。
她的身体太弱，动作不够快，肋骨疼得视线发黑，但**从不只靠力气。她抓住对方接人的瞬间，短刀从下往上刺入腋下，刀刃避开骨头，直入软处。
那人惨叫一声，灯笼落地，被雨水打灭。
黑暗里，他胡乱挥拳。
沈惊鸦矮身避开，肩膀撞上他的腰，借力把人顶向旁边土坑。那人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栽进去。她踩住他的手腕，刀尖抵上他的眼皮。
“谁让你们来的？”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很稳。
家丁痛得发抖，泥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夫人……是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我们只是听命办事，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沈惊鸦低头看他。
这张脸在原主记忆里出现过。侯府外院家丁，姓刘，平时没少拿原主院里的炭火和月例。不是主谋，但也从来不无辜。
“谁写的信？”
刘家丁愣了一下。
刀尖往下压，眼皮被划开一道血线。
他立刻哭喊：“是二姑娘身边的春桃！玉佩也是她放的！小的只知道这些，真的只知道这些！”
沈惊鸦问：“**要带回去？”
“不，不带。周嬷嬷说，确认死了就把脸划烂，免得日后有人认出来。”
原主的心口忽然涌上一阵酸疼。那不是沈惊鸦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最后一点残存的不甘。
活着没人认她，死了还要毁她的脸。
沈惊鸦沉默片刻，刀尖离开他的眼。
刘家丁以为自己活了，刚要磕头，喉间却骤然一凉。
沈惊鸦收刀，声音淡淡：“下辈子，补刀记得快点。”
男人捂着脖子倒下，泥坑里的雨水很快被血染深。
她搜了两人的身。
一把短刀，三两碎银，两个铜板，一小包火折子，半块干硬的饼，还有一枚刻着“永安侯府”字样的腰牌。
东西不多，但够她过今晚。
沈惊鸦把其中一人的外衣剥下来，披到自己身上，又把两具**拖到土坑边。她现在力气不足，每拖一步，肋下都像被锈刀反复割开。换作普通人，早该疼晕过去。
她没有。
疼痛只是一种信号，不是命令。
处理完**，她用泥水抹去明显脚印，又把草席重新卷成有人躺过的模样。从远处看，这里仍旧像一处刚添的新尸。
做完这些，她靠着枯树喘了片刻。
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初次反杀。”
“杀戮生存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沈惊鸦。”
“当前状态：重伤、失血、低温、饥饿。”
“新手生存礼包已发放。”
“请问宿主是否开启随身空间？”
沈惊鸦眼神微动。
系统。
空间。
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她前世不信。但死而复生这件事已经发生，世界规则显然换了。
她没有急着惊讶，也没有问废话。
“开启。”
下一瞬，她眼前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空间。空间不大，像一间空仓库，中央放着四样东西：一个现代急救包，一瓶未拆封矿泉水，一块压缩饼干，还有一柄黑色短匕。
沈惊鸦看着那柄**，终于真切地笑了一下。
很好。
这个***，至少没有空着手欢迎她。
雨势渐大，乱葬岗的泥腥味越来越重。远处的城门方向已经亮起零星灯火。
沈惊鸦扶着树站起来，把侯府腰牌握在掌心。
原主死在这里。
她从这里醒来。
从这一刻起，永安侯府欠下的每一笔账，都要重新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