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冬扣药欺病女，飞针破巧保遗物------------------------------------------，棉芯结出个黄豆大的黑焦头。，抽得灯火一抖，一股子猪油烟子味掺着冷掉的药渣酸气，在窄小破败的屋子里打转，散不出去。，死气沉沉地扎在瓷盆里。，身上盖着棉絮发硬的冬被。她蜷了蜷手指，指尖僵得发麻。“咳……咳咳！”，喉咙里泛起一股子腥甜。她下意识抠紧了被角，从袖口拽出一块洗得发白、边缘起绒的旧帕子按在嘴上。，折痕里洇着一小摊暗红。“小姐！呜……他们真是不给活路了！”，夹着雪粒的风打在脸上面刀割似的。采绿跌跌撞撞冲进来，鞋尖上沾满了融化一半的泥雪。，两只耳朵冻得紫红，指关节上全是鼓胀的硬冻疮。，神色平淡地把那块手帕折了两折，将血痕藏在里面，塞回了棉袄的衣袖深处。“药房没给？”，带着长期病痛留下的沙哑，像碎沙纸扫过地面。，一边咬着下唇掉眼泪，眼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周嬷嬷……周嬷嬷连库房门都没让奴婢进！她坐在暖炉旁剥花生，说是老**七十大寿在即，大房上下连三少爷去国子监纳贡的银子都挤不出来，公中早就透支了。”
采绿吸了吸鼻子，声音打颤：“奴婢说是先夫人留下的百年人参，周嬷嬷却冷笑，说进了国公府门的东西，哪还有什么先夫人后夫人？还说……还说小姐这身子骨，吃再好的人参也是糟蹋**的恩典，不如省下来给老**办寿宴攒福气！”
沈念安靠在床头，眼尾因为剧烈咳嗽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
她看着采绿那双冻得肿成胡萝卜似的手，极轻地笑了一声。
“省下来给老**办寿宴？”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眉眼微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拿我母亲生前的保命药去贴补公中，柳氏这账算得可真细致。”
采绿跺着脚，眼眶红透了：“小姐，没了那盒人参吊着，这大雪天可怎么熬过去啊……奴婢再去求求二老爷……”
“求什么。”
沈念安抬手，轻轻拍了拍采绿的手背。她的手冰凉如铁，指尖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药房的钥匙，今晚之前，周嬷嬷会亲自送上门来。”
采绿抹眼泪的动作顿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还没等她想明白，小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踩雪声，嘎吱嘎吱，走得很慢，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势气。
“哎哟，妹妹这屋里怎么一股子陈年老药的死人味儿啊？”
刺耳的娇笑声穿透风雪撞了进来。
门再次被重重推开，寒风呼啸着卷入，吹得桌上的残油灯噗嗤一声熄灭了。
沈娇娇一身华贵的紫貂裘衣，手里抱着精致的铜镀金双耳手炉，暖气从她身上的熏香里透出来，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酸腐气。
她抬着下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黑紫脸膛的粗使妇人。
沈娇娇拿手帕捏着鼻子，嫌弃地扫了一眼光秃秃的墙壁，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榻上的沈念安身上。
沈念安面色惨白，整个人缩在破棉被里，纤细得仿佛一刮风就能折断。
“堂姐怎么有空来我这破落院子了？”
沈念安**胸口，细声细语地问，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缕温软、毫无防备的浅笑。
沈娇娇冷哼了一声，眼神从不屑渐渐转为贪婪。
“听说妹妹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要来看看你。”
她迈着碎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念安，鼻腔里哼出一道白气。
“妹妹啊，身子不中用，就别***了。公中的名贵药材留给你也是白费，倒不如拿去操办老**的寿宴，也算你给国公府尽了一份孝心。”
采绿气得浑身发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沈娇娇身后那两个粗使妇人狠狠一推，咚的一声撞在门框上，疼得捂着胳膊直哼哼。
沈念安抬眼看了一下撞在门框上的采绿，眸光暗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了柔弱。
“堂姐说得是，我这身子确实不争气。”
她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泛着一层**的水光，看似毫无城府。
“不过……我吃的那些人参雪莲，是我母亲当年抬进国公府的八十抬陪嫁之一，似乎……没占公府一分钱吧？”
沈娇娇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泛起一层**辣的恼怒。
“***的？入了国公府的门，那就是沈家账上的东西！”
她懒得再装下去了，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沈念安露在袖口外的那只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羊脂白玉手镯。
质地温润，通透无暇，在昏暗的日光下散发着冷凝的光泽。
这不仅是林氏的遗物，更是当年宫里赏给林家医功的御赐样式。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只。
沈娇娇馋这只手镯不是一天两天了。
“妹妹这身子，万一哪天一口气不上来……”
沈娇娇一边说，一边突然伸出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指，硬生生抓住了沈念安冰凉的手腕。
“这等御赐样式的玉镯，放在你这冷宫似的地方也是明珠暗投。倒不如由姐姐替你妥善保管，免得哪天被下人偷了去！”
说是“保管”，指甲却早已狠劲戳进了沈念安柔嫩的皮肉里，硬往外套！
沈念安娇嫩的手腕瞬间被勒出一道血红的印子。
“堂姐……别拿……”
沈念安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用力拉扯。
“咳咳咳——！”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脱力般朝着沈娇娇怀里倒了过去，身子软得像一摊泥。
“哎呀！你干什么！脏死了，别贴过来！”
沈娇娇一阵恶心，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拿着手炉的手去推搡沈念安。
就在沈娇娇抬手推搡、衣袖翻飞的电光火石间——
沈念安垂下的指缝里，一根细如牛毛的暗金长针悄然探出。
针尖在幽暗的室内闪过一道极微弱的光芒。
极快，极准！
避开肉眼可见的角度，噗嗤一声，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沈娇娇肘关节处的曲池穴！
“啊——！”
沈娇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她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戳中，一股刺骨的麻疼瞬间炸开，直冲脑门！
下一刻，整条手臂彻底瘫软，失去了所有知觉！
脱力的瞬间，她原本死死扯着的羊脂白玉手镯顺势滑落。
沈念安小巧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托，稳稳地将手镯重新抓回了掌心里。
与此同时——
沈娇娇因为剧痛痉挛，左手抱着的手炉轰然砸落在地。
滚热的炭火迸溅出来，烫焦了沈娇娇的裙角。
而她腰间挂着的那块今晨刚带上用来炫耀的如意玉佩，也被脱落的手炉重重撞中。
啪嗒！
一声极其脆响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里炸开。
那块雕工精美的玉佩落在了青石地上，瞬间摔得粉碎，溅起几片细碎的冰渣！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痛死我了！”
沈娇娇捂着瘫软的右臂，额头上冷汗如雨下，脸色由白转紫，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垂落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玉，急得破口大骂。
沈念安重新靠回发硬的枕头上，冰凉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收回了那根金针，藏入领口。
她拿帕子压住嘴唇，小声咳嗽着，声音拉得又虚又长，带着几分惊惶与发颤。
“快……采绿……快去请老**和柳姨娘来……”
沈念安拔高了音量，带上一丝哭腔，声音穿透了风雪，传向院外：
“堂姐适才探病……失手将宫里赏赐样式的玉佩摔得粉碎……”
“念安劝阻不及，堂姐反倒急得动弹不得了……快请长辈们来主持公道，免得落个损坏御赐之物的罪名啊！”
沈娇娇眼珠子瞪得老大，急得抓狂：“你胡说！是你……是你对我打了邪术！”
她想指着沈念安大骂，可右臂完全不受控制，半边身子都在发抖，话说到一半便疼得直抽冷气。
那两个粗使妇人也吓傻了。刚才明明只看见自家小姐伸手推人，怎么一眨眼手臂就瘫了？玉佩还摔成了渣？
沈念安缩在破旧的被褥里，黑漆漆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眼神却像落了冰的枯井，深不见底。
砰！
焯芋院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再次凶狠地一脚踹开。
“沈念安！你这个克死亲**病秧子，敢伤我女儿？！”
继母柳氏泼辣尖锐的怒吼声伴随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排山倒海般顺着风雪压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