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解剖室的重逢------------------------------------------,暴雨不断砸在办公楼的窗户上,整栋***大楼只剩下几个办公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手术灯的白光打在那具无名男尸上,把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映得更白了几分。她已经在解剖台前站了四个小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拿手术刀的手却稳得像一台机器。,眼睛不忘偷瞄一眼墙上的时钟。“林姐,要不剩下工作的明天再——晚了就不好取出来了。”林墨头也不抬,镊子精准地从创口深处夹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扔进了证物盘里,“第三枚。”,吸了口凉气:“这是……**的碎片?这是**弹丸的铅芯碎片”,林墨把镊子放在旁边的器材架上,轻轻摘掉外层戴着的手套,拿起相机对着证物盘拍了几张,“从解破结果看,**射入角度偏低,是从第六七肋骨间穿过后击中心包,致命伤就是这个。”,像在念一份早就已经整理好的报告。,忍不住看了眼她。林墨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是市局最年轻的首席法医,来这儿三年,经手的命案没有一个破不了的。局里的人私下都叫她“冷面**”——并不是因为难相处,而是因为她永远都是这副表情。不笑,不寒暄,说话永远点到为止,从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跟死人打交道比跟活人自在。也有人说她以前不这样,是出了什么事才变的。至于出了什么事,没人知道。,解剖室的门忽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林法医在吗?”。。
身上的夹克被雨浇得半湿,头发也滴着水,但那张脸上的笑丝毫没被雨浇灭半分——剑眉底下压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嘴角挂着的弧度介于痞和帅之间,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姿态散漫得不像个**,倒像是刚从酒吧里晃出来的。
陆征。
林墨拿针的手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把缝合线拉紧、打结、剪断,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小周”,她喊了一声,声音跟刚才一样平静,“把器械收了吧。”
小周看着门口这位,又看了看林墨,总感觉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只好识趣地端着器械盘往清洗间溜。
陆征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拎着物证箱。他走到解剖台旁边,低头看了眼那具已经缝合完毕的**,又抬头看林墨。
“好久不见。”
他语气很轻,轻得像只是随口打了个招呼。但眼神不是——他在看她,看得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
林墨摘掉最后一层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转过身来面对他。
“有事说事。”
陆征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果然还是这样”的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隔着解剖台递过来。
“新案子,急着要你帮忙看一眼。”
林墨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间装修奢华的卧室,水晶吊灯,真皮床头柜,地上铺着乳白色的长毛地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脸朝下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周建国,五十二岁,房地产商。今晚八点被发现死在家中别墅,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陆征说着,从年轻**手里拿过笔记本翻了翻,“他妻子沈月如是第一发现人,她说自己昨晚整晚都在闺蜜家,有监控录像能证明。”
林墨把照片放在解剖台边上,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这案子急,最好现在就去现场看看。”陆征把手**裤兜里,“我就在这等,你收拾好了咱们就走。”
小周这时候正好从清洗间出来,听到这话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姐今晚已经做了两台解剖了……”
林墨打断他:“小周,去帮我把外出箱准备好。”
小周张了张嘴,看看林墨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陆征的眼神在林墨身上停了一下。她穿着白大褂,身形被宽大的衣摆衬得更瘦,印象里她以前没这么瘦。
林墨脱下白大褂挂到衣架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冷的色调。她从抽屉里拿出外出箱——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里面装着现场勘查要用的基础器械,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陆征。
“走吧。”
她经过陆征身边的时候,距离很近。
陆征的视线落在她锁骨的位置。
她毛衣领口略微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骨头上方有一道浅白色的旧伤疤,大概两公分长,痕迹已经很淡了,淡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陆征认得那道疤——疤痕的位置、形状、走向,他都记得。
他表情没变,但原本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
那是他们分手那晚她受的伤。
“陆队?”年轻**在门口试探地喊了一声。
陆征回过神来,脸上又挂上了那个吊儿郎当的笑。
“走走走,别让人家家属等急了。”
他迈开步子,跟上了林墨。
走廊里灯光昏暗,暴雨声从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林墨走在前面,陆征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四人走进去。
电梯镜面反射出林墨的脸——她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陆征注意到,她握着外出箱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出了办公楼,雨势一点没减。年轻**跑过去开车门,陆征和林墨站在门廊下等车倒过来。
沉默像这雨幕一样,又冷又密。
陆征忽然开口:“你——”
“工作的事车上说。”林墨截断他的话,语气公事公办。
陆征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点点头。
**倒过来了,是一辆黑色的SUV,林墨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陆征绕到另一边也坐到后排。两个年轻**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
车子驶出***大院,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陆征从副驾手里接过卷宗,翻开开始介绍案情。他整个人像换了个模式,那副痞笑收了,语速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从现场勘查的初步情况,到死者社会关系的排查方向,到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核查结果,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林墨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上。
但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那张照片里死者脖子上的勒痕,角度不太对。如果是普通的上吊或者被人从正面勒杀,勒痕应该是一个完整的环形,中间高、两侧低。但照片上那道痕迹是一侧深、一侧浅,受力点在侧面。
这说明凶手是站在受害者身后下的手,而且是突然袭击,一击致命。
不是临时起意的冲动**,是有人做好了准备,从背后靠近他然后把绳索套上去,收紧。
她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一个细节忽然跳出来。
死者的手腕。
照片的边角位置,能看到死者的左手从床边垂下来,手腕内侧隐约能看出一点痕迹,但像素太低,看不清楚是什么。
林墨睁开眼。
“到了现场,我要先看死者的双手。”她说。
陆征偏头看她:“手上有东西?”
“不确定”林墨说,“可能只是一个痕迹,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
“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陆征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他把卷宗合上往椅背上一靠,说了句:“行,听你的。”
车子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别墅区到了。雨幕里隐约能看到前方有警灯的红蓝光在闪烁。隔离带已经拉了起来,几个穿雨衣的**守在门口。
林墨的手放在身旁的外出箱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那双眼里,终于有了一丝除了平静以外的情绪。
但那情绪一闪就过去了,像是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陆征透过车窗的倒影看到了这个瞬间,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对开车的小**说了句:“开快点。”
车子加速驶进了雨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