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没有要停的意思。
陈天明蹲在妇产科门口，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头发乱糟糟支棱着，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天明，今天最后期限。还不上钱，你老婆孩子一个都跑不掉。”
他盯着屏幕。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棺材都给你选好了，松木的，便宜。”
陈天明把手机塞进裤兜。
他的手颤抖不已！
走廊另一头，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苏清婉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她看见蹲在地上的男人时，还是挤出一个笑。
“天明，做完检查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陈天明没抬头。
苏清婉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了？公司的事还没解决？”
陈天明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悲伤说道。
“清婉。”
“嗯？”
“这孩子我们不能要了。”
苏清婉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而在她隆起的腹部里，一个刚刚恢复意识的灵魂正经历有生以来最离谱的认知冲击。
陈南风花了大概三十秒才接受一个事实。
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极度狭小的空间里，四肢短得可笑，连翻个身都费劲。
他死了。
然后他又活了。
以一个胎儿的形态。
外界的声音通过羊水传进来！
“这孩子我们不能要了。”
陈南风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什么玩意儿？
他刚穿越，他亲爹就要把他打掉？
苏清婉站在原地懵逼了。
“你说什么？”
“我说，”
“这个孩子不能留了。”
苏清婉后退了一步，她就那么站着，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为什么？”
“我被骗了。”
“什么？”
“张海成，我那个合伙人，卷了公司所有的钱跑了。项目款、***、合同押金，全没了。”
陈天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银行贷款还不上，他拿我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五百万，利滚利现在已经快六百了。”
苏清婉没说话。
陈天明继续往下说，每个字都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他们今天放话了，还不上钱就对你动手。我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房子车子都被冻结了，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终于看向苏清婉的眼睛：“我养不起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跟着我受苦。趁现在月份还不算太大，打掉，你跟我离婚，回**妈那边去，他们找不到你。”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婉的脸白得像纸。
“你是怕连累我。”
陈天明愣了一下：“我……”
“我知道了，”苏清婉打断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说的。你不想让我跟着你吃苦。”
陈南风在肚子里急得差点抽筋。
你清醒一点啊亲妈！
这男人就是怂了想跑路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苏清婉用手背擦了把眼泪，另一只手覆上肚皮，轻轻摩挲着。
“好。”
陈天明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好，”苏清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唇在抖。
“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陈南风在黑暗中疯狂挣动着自己那可笑的短胳膊短腿，但他的物理形态决定了这些**毫无意义。
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清婉抬头看向丈夫，泪流满面：“你答应我，以后照顾好自己。”
陈天明没接这句话。
他转身朝护士站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会反悔。
三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和一支圆珠笔。
“引产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
陈天明接过笔，指尖还在抖。
他看了一眼表格最下面那行字。
“我已充分了解上述手术风险及可能发生的并发症，自愿签署本同意书。”
笔尖落在纸面上。
陈南风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掐住自己的脖子。
不对，他现在没有脖子可以被掐。
但那种窒息感是真实的。
这就是他重活一次的结局？
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纸同意书判了**？
不行。
绝对不行。
陈南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拥有完整的思维能力和判断力。
上辈子三十二年的人生经验，不可能让他在这种时候束手就擒。
他需要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亲爹欠了五六百万***，被人威胁全家，所以打算打掉自己来减轻负担。亲妈是个恋爱脑，三两句话就被感动得点头同意。
外界的事他暂时干预不了。
他是个胎儿，不能说话不能动，唯一的优势是他还活着，而且他有一个成年人的大脑。
陈南风强迫自己把恐惧压下去。
慌有什么用？慌能阻止那支笔吗？
他需要制造变数。
任何变数。
能让这个签字流程中断的变数。
护士正在一旁无聊地翻着手机。
苏清婉靠在墙边，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
陈天明签完了字。
“换病号服，十五分钟后推你进去。”
苏清婉接过那套蓝白条纹的衣服。
她没看陈天明，也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了**室。
门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陈天明一个人。
他靠着墙往下滑，蹲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三分钟后苏清婉出来了。
她走到平车旁边，自己爬上去躺好。
没人扶她。
陈天明跟在后面，眼睛肿着，距离始终隔着两步远。
护士推动平车。
陈南风透过母体感知到移动的节奏。
平车拐了个弯停住了。
前方是一扇铁灰色的**门，门上方挂着一块灯牌。
手术室。
“家属在外面等。”
护士一只手推开门，另一只手挡住了陈天明的去路。
苏清婉被推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陈天明站在门外盯了五秒，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一巴掌扇在自己左脸。
声音很响。
又一巴掌。
“我算什么东西……”
“老婆孩子都保不住，我**活着干什么……”
没人搭理他。
手术室里面。
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苏清婉被转移到手术台上的时候打了个寒颤。
“脚放到脚蹬上，腿分开。”
陈南风听得清楚。
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人走到苏清婉身侧。
手里一根注射器，针**的液体透明发亮。
“我是**师。现在做局部**，打完之后下半身没有知觉，属于正常反应。放松。”
苏清婉没吭声。
她的手还压在肚子上。
**师掰开她的手，用酒精棉球擦拭注射区域。
针头对准了位置。
陈南风整个灵魂都在发冷。
他什么都做不了。
五个月大的胎儿面对一根**针，连一只蚂蚁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针头贴上了皮肤。
距离推入还有几秒钟。
叮。
一道机械音在陈南风的意识空间里炸开来。
人生选择系统激活。
陈南风愣了零点几秒。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处于极度危险状态，紧急启动新手福利。
系统说明：宿主每月可进行一次人生选择，选择结果即刻改变命运轨迹，不可撤回。
当前为第一次人生选择，请在三十秒内完成选择。超时视为放弃。
我！我居然有金手指啊！
系统面板在意识空间中展开，三个选项排列得清楚楚。
选项一：重塑身世。宿主将成为江南市首富沈震海失散多年的唯一外孙。血脉认证即刻生效，系统将主动触发寻亲事件链。
选项二：觉醒先天武道根基。宿主出生即拥有超越常人十倍的体质天赋，未来武道一路坦途。
选项三：获得先知之眼。宿主可感知七十二小时内的祸福走向，趋吉避凶。
三十秒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陈南风的大脑转得飞快。
选项二，武道根基。出生就是天才，听着很美。
但他现在的问题不是出生后强不强，而是能不能活着出生。
就算他出来以后一拳打穿墙，那也得先从这张手术台上活下来再说。
更何况那帮追债的来了五六个壮汉，他一个婴儿是打算用奶瓶砸人？
排除。
选项三，先知之眼。
七十二小时预知祸福，长线来看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眼下呢？
他看见了刀要落下来，然后呢？
他躲不开。一个胎儿看到了死亡正在逼近，却连翻个身的能力都没有，那不叫先知，那叫受刑。
排除。
只有选项一。
首富的外孙。血脉认证即刻生效，寻亲事件链主动触发。
一个身家几千亿的老人，失散多年唯一的血脉后代突然有了下落。
他会怎么做？
他会调动一切资源，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这根针能不能等得起？
不重要了。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陈南风没有再多想一秒。
选择：选项一。
确认完毕。重塑身世生效：宿主即刻成为江南市首富沈万堂失散多年的唯一外孙。
血脉认证已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