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梦引
“元婴殿的许宣”的倾心著作,沈青崖鱼幼薇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暮色像一层淡青色的薄纱,缓缓笼罩了断魂岭。这是人间与仙界交界处最不起眼的一处山坳。山坳里长着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槐树,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背。山风穿过枝丫,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更远处的山道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雾,那雾浓得像牛乳,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时常有赶路的行人在雾中打转,转上几天几夜也走不出去,最后饿死渴死在路边,尸骨被不知名的野兽啃噬干净。所以这条山道有个名字,叫"迷魂道"。而迷魂道的尽头,恰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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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暮色像一层淡青色的薄纱,缓缓笼罩了断魂岭。
这是人间与仙界交界处最不起眼的一处山坳。山坳里长着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槐树,树皮*裂如老人的手背。山风穿过枝丫,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更远处的山道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雾,那雾浓得像牛乳,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时常有赶路的行人在雾中打转,转上几天几夜也走不出去,最后**渴死在路边,尸骨被不知名的野兽啃噬干净。
所以这条山道有个名字,叫"**道"。
而**道的尽头,恰恰立着一座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黑瓦白墙,门口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四个瘦金体的字——蓬莱客栈。那字迹苍劲中带着几分懒散,像是提笔的人写了一半就不耐烦了。
老陈提着铜壶,正往后院的水缸里注水。他今年六十三了,须发花白,脊背微驼,但手脚还算利索。在蓬莱客栈干了二十二年,从没见掌柜的换过别的小二。老陈有时候自己都奇怪,他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怎么就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久。
"老陈。"
柜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老陈回过头。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随意系着一根麻绳。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账簿,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算盘上拨一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年轻人就是蓬莱客栈的掌柜,沈青崖。
"掌柜的,"老陈抹了把汗,"今天的客人还没到。"
沈青崖头也不抬:"会来的。"
老陈嘟囔了一句,把水壶放下,转身去擦桌子。客栈大堂里摆着八张方桌,长条凳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仙人醉酒图》,画里的仙人歪倒在云端,手边倒着三四个酒坛,满脸酡红,憨态可掬。那是老陈最喜欢的一幅画,每次擦到它跟前,他都要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门外的雾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游动,把雾气搅出了漩涡。灯笼的光芒晃了晃,在老陈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停下擦桌子的动作,看向门口。
脚步声从雾里传来。很轻,很慢,像是走了很久的路,双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然后一只手从白雾中探出来,按在门框上。
那是一只年轻女孩的手,指节纤细,指甲边缘有些破损,手背上沾着几道浅浅的血痕。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跨进了门槛。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粗布衣裳,衣裳上全是灰尘和泥渍。她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麻绳随意扎着,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唯独一双眼睛很亮,大而无神,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一直在忍着没哭。
她站在门口,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大堂,目光从老陈脸上滑过去,又从墙上的《仙人醉酒图》上滑过去,最终落在柜台后面的沈青崖身上。
"这里……"她的声音沙哑,"有地方住吗?"
老陈放下抹布,走过去想扶她。女孩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老陈只好收回手,转头看向掌柜的。
沈青崖这时候才合上账簿,抬起头来。
他看了女孩一眼。
那一眼并不长,但老陈注意到,掌柜的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有。"沈青崖说,声音淡淡的,"住几晚?"
女孩愣了一下。她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女孩低下头,盯着自己破烂的鞋尖,"我无处可去。"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一声爆开,又归于沉寂。窗外雾气无声地翻涌,灯笼的光芒在门槛上投下一个昏黄的方块。
老陈看着掌柜的。他知道掌柜的一向不近人情,二十多年来,见过形形**的人,掌柜的从没破过例。去年冬天有个修士被仇家追杀到门口,浑身是血地求掌柜的收留一晚,掌柜的只说了三个字:"住店吗?"修士说没钱,掌柜的就让老陈把门关上了。
可这回,沈青崖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把账簿翻开,提笔蘸了墨,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鱼幼薇。鱼是鱼儿的鱼,幼是年幼的幼,薇是……"她顿住,"是一种草。小时候娘教我的。"
"籍贯?"
"……不记得了。"
"家中还有何人?"
女孩的眼眶猛地红了。她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
沈青崖没有再问。他写了几个字,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丢了过去。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后院柴房隔壁有间空屋,"沈青崖说,"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客栈管三顿饭,但你得干活。打扫、烧水、帮老陈端茶倒水,干得来吗?"
女孩攥紧钥匙,用力点头:"干得来!"
"今天先歇着。老陈,带她去。"
老陈哎了一声,提着灯笼引女孩往后院走。经过柜台的时候,女孩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青崖。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谢谢,但喉咙哽住了。最终她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跟着老陈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青崖重新低下头看账簿。老陈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掌柜的,钥匙给她了",他淡淡应了句"嗯"。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
蓬莱客栈的灯笼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像一只昏黄的眼睛。
鱼幼薇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头顶是粗木横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屋里有张窄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被褥,被褥虽然旧,却很干净,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膝盖酸痛得厉害。这几天她走了太多的路,从哪儿走来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走,一直在躲,后面有人在追她。追她的是什么人?面孔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只记得他们的眼睛,冷漠的、贪婪的、恨不得把她拆开来看个究竟的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栈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低吼。
鱼幼薇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想起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记得小时候母亲给她梳头,梳子齿梳过发丝的触感很清晰,可母亲长什么模样?她想不起来了。记得父亲带她去看花灯,街上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父亲给她买了一串,她舔了很久才舍得吃。可父亲的脸呢?也记不清了。
大火。
她忽然打了个寒战。
梦里总有那场大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她在火场里跑,跑啊跑啊,脚下是滚烫的瓦砾,身后是倒塌的木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然后她醒了。
鱼幼薇抬起头,窗外雾气更浓了。月光从雾气中透下来,像漂在水面上的油花。她躺回去,盯着横梁发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缓缓滑向深处。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条鱼。一条银白色的小鱼,在水里游着。水是温暖的,透明的,无边无际。她甩动尾巴,穿过一丛又一丛水草,头顶有光透下来,碎成万千金箔。她不知自己游向何方,只是觉得舒服极了,仿佛这就是她本该待的地方。黑暗的、温暖的、被包围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怕。
梦里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遥远,很温柔,像是贴着水面传来的。
"……找到了……终于……"
然后她醒了。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外传来老陈劈柴的声音,梆、梆、梆,节奏沉稳。鱼幼薇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条鱼的梦让她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些。
她翻身下床,推开门。
阳光斜斜地照在后院里,把石板地染成暖金色。老陈正在井边劈柴,看见她出来,咧嘴一笑:"醒了?灶上热着粥,自己去盛。"
鱼幼薇应了一声,走到灶房前,犹豫了一下,回头问:"老陈伯伯,掌柜的呢?"
"掌柜的?"老陈抡起斧头把一根木柴劈成两半,"一大早就去后山采药了。他说你的脉象虚得很,得抓两副药补补。"
鱼幼薇怔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口的双手。柴房的钥匙还攥在掌心里,铜片上沾着她的体温。
灶房里有粥的香味飘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