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成男二了------------------------------------------，手机里还有我妈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你弟下个月结婚，你这个做姐姐的，至少出五万吧？"。我累死了。加班猝死，死在出租屋里，死的时候身上盖的还是大学时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胸口是平的。。我闭着眼睛摸了五遍，又睁着眼睛摸了五遍，掀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差点当场昏过去。。上辈子二十五年，货真价实的女的。，我身上穿着一件男人的中衣，腰间松松垮垮，胸前平平坦坦，两条腿中间多了个不该多的东西。我抬手摸喉咙——硬的。喉结。又低头看脚——大了一整圈，趾骨粗粝，脚跟磨出厚茧。男人脚。常年练剑的那种。。疼的。没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忆那本虐文——《镇北王的心尖月光》。沈辞，男二，痴情舔狗，为女主挡剑死。他有个娘，病重，两个月后买不起**的温灵丹，人就没了。。三千块中品灵石。没钱，娘就死。，手背青筋暴起。。是因为"娘"这个字，在我这里一直是本烂账。"悦悦"，她叫我"他姐"。"他姐，你弟的补习班费该交了。""他姐，你弟想买双新鞋，这个月工资多给点吧。"我考上985那年，全家吃了顿火锅庆祝，我妈把第一块涮羊肉夹进了我弟碗里："你姐以后挣了钱，第一个给你买房子。"，心想：房子？我自己都没房子。但我也没哭。因为从六岁起我就知道，"女儿"在这个家里是排第二的。，不配哭。
我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熬了七年，白天上班晚上兼职，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被"借"走给我弟付了首付。然后我累死了。手机里还留着那条没回的消息。
我还没来得及回。我就死了。
然后我**穿进了一本书里，成了个男的。
肩膀上多了个东西。心里空了二十多年的某个地方，好像被人撬开了一道缝。
我正发着愣，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了。
那手很暖，带着淡淡的药香。我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见一个妇人半靠在床尾小榻上，双眼蒙着白绫，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嘴角却弯着温柔的弧度。她摸索着往我这边探了探，指尖擦过被角："辞儿，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夜里没盖好被子？"
我张了张嘴。
那个字顶在喉咙口，滚烫的，像一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炭。
娘。
我张了张嘴，“娘”这个字死死堵在喉咙口，滚烫发硬，像是一块烧红的炭，任凭我怎么用力，都吐不出来。
在现代的家里，我小时候怯生生喊过几声娘，立刻就被母亲打断。她皱着眉一脸嫌弃，说这个叫法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只允许我喊“妈”。
久而久之，我便乖乖改口。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她心里，我的价值只剩下弟弟的姐姐。她再也不会喊我的名字悦悦，就连一声“妈”的回应都吝啬起来，平日里张口闭口只会冷冰冰叫我“他姐”。
这一个简单的称谓，在我嘴里生生锈了二十多年。时隔这么久，猛然要我撬开牙关，对着眼前温柔的妇人喊出声，我根本做不到。
我埋下头，嗓子干涩得厉害，"……没、没事。不凉。"
她听见我说"不凉"，手顿了顿。然后她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不凉就好。娘眼睛不好，总怕你冻着又看不见。"
她说"娘"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呼吸。
我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抖。
"娘眼睛不好"——她自己双眼蒙着白绫，什么都看不见，却怕我"冻着"。上辈子我妈每年冬天都在朋友圈发"好冷啊，我儿子给我买了暖手宝"，配图是我弟送的礼物。我给她买的羽绒服她穿都没穿过，挂在衣柜里吊牌都没拆。
可我面前这个女人，连我在哪儿都摸不准，却惦记着问我冷不冷。
沈夫人摸索着往旁边榻上躺回去，手在空中找枕头，偏了半寸，摸空了。她轻轻"嗐"了一声，把手缩回来，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笑着说："你看，娘又糊涂了。"
她缩手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活了二十五年的人，太懂"缩手"是什么滋味了。
上辈子我缩了无数次手——想抱我**时候她转身去给我弟喂饭，我缩了；发工资想给自己买件大衣，想到我弟还缺双鞋，我缩了；加班累到胃疼想请假，想到全勤奖要寄回家，我缩了。缩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可这个女人不缩。她连枕头都摸不着，还笑着说"你看，我又糊涂了"——她在替别人解围。她在用笑替别人遮羞。
我伸手攥住了她缩回去的手指。
"娘。"
那个字从我嘴里炸出来，带着二十五年积压的锈和灰，又涩又烫。
沈夫人愣住了。
我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话："娘，我没冻着。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人要我，醒了有个娘在这儿。"
她指尖触到我脸颊，摸到湿，慌了："辞儿？怎么哭了？"
"没哭。"我把脸埋进她掌心，"……风眯了眼。"
门外有人敲门，青禾端着药碗探头进来："夫人该喝……公子醒了？"
我飞快抹了把脸转头。青禾看见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没多问，把药端到沈夫人面前。她摸索着接过去喝了一口，突然剧烈地咳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后背的骨头隔着被子硌着我的手心。太瘦了。瘦得像张纸，风一吹就没了。
咳完她抬起头，笑着说："没事。辞儿去忙你的吧，不用守着娘。"
我没走。我看着青禾，青禾面露难色，把我拽到门边压低声音："公子，夫人的药引这个月还差三块中品灵石。药铺那边说，再赊就要断药了。"
"宗门月例呢？"
"今早就发了。"青禾递过来一个储物袋，"五块。下品。"
五块下品灵石。一块中品能换一百块下品。三块中品就是三百块下品。宗门一个月只发五块。
我深吸一口气："宗门有什么赚灵石的任务？"
青禾犹豫了一下："有倒是有……猎妖、采药、护送商队……但公子您以前从来不接这些，您说太危险了，而且掉价。"
我系紧腰带，将沈辞那柄旧长剑稳稳挎在腰间，语气平静又笃定：“身份脸面从来不值钱。”
青禾愣了愣，满眼都是不解：“可是以往您十分在意旁人眼光，宗门弟子一句闲话，都能让您闷闷不乐许久。”
“人是会变的。”我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神色淡然，“以前执着于虚无的面子，才会被琐事困住。如今对我而言，能安稳治好娘亲的病，比什么虚名都重要。辛苦赚钱从来不会丢人。”
青禾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终究没有再多追问。
我推门迈步走出房间，脚步刻意放得沉稳有力，努力改掉前世女生轻盈细碎的走路习惯，动作太大鞋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踉跄半步。青禾在后面喊："公子您的灯！"
我回头接了，我攥紧拳头穿过院子，额头"咚"一声撞在了门框上。我蹲下去捂着脸，青禾惊叫："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揉了揉额头，"这个门，该修了。"
其实不是门的问题。
是我从刚才就发现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黄昏永远停在了那一刻。我以为是因为阴天，直到现在撞上门框我才意识到——现在才申时，天还早着。
原书男二有夜盲症。
沈辞从小眼睛就不好，白天看东西也模糊，一到傍晚基本就是半个**。这个秘密只有沈夫人和青禾知道，对外一直瞒着。
青禾递过来一盏琉璃小灯："公子，点上灯走吧。"
我接过灯，暖**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我低头看着光晕里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一下。
挺好的。上辈子活得清清楚楚，也没觉得多幸福。这辈子看不清路，但知道娘在屋里等我回去——这就够了。
任务堂在西峰，距离沈府大概半个时辰的路程。我提着琉璃灯一路走过去，路上遇到不少穿统一青衫的弟子，见到我都绕道走。
"那不是沈辞吗？"
"他怎么还在宗门里？不是说天天追着镇北王妹妹跑吗？"
"嘘……别让他听见。"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原书男二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痴情舔狗人设在哪儿都不讨喜。但没关系，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搞灵石的。
任务堂里挂着满满一墙玉简，每个玉简代表一个任务。我眯着眼凑近了看——夜盲症让我得把玉简怼到鼻尖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猎杀三阶妖兽血牙豺，报酬：中品灵石二十块。"
"采摘千年血灵芝，地点：南荒毒瘴林，报酬：中品灵石五十块。"
"护送商队过黑风岭，报酬：中品灵石十块。"
我挑了那个报酬最高但最危险的：血灵芝。五十块中品灵石，够娘吃两个月的药引了。
我伸手去摘玉简，另一只手也同时伸过来，按在了同一个玉简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常年握剑的薄茧藏在衣袖之下。抬眼便对上萧衍，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独有的压迫感。明明神色没有半分暖意，可单单伫立在此，就自带慑人的魅力。
他微微垂眸，目光淡淡落在我的身上，声音低沉平缓：“沈辞。”
"萧……萧兄。"我干笑了一声，"你也接这个任务？"
"我先到的。"
"但我先摸到的。"
他低头看了看我按在玉简上的手指，又看了看我——准确地说，是看了看我的鼻尖。我刚才怼玉简怼得太近，鼻尖都快贴上去了。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我迅速直起身，把玉简摘下来攥在手里，"这个任务我接了，萧兄换一个吧。"
萧衍立在原地分毫未动。他身形高出我半截，垂眸俯视下来，沉沉的目光裹挟着无声的压迫感，嗓音清冷平缓，听不出情绪：“沈辞，从前你素来不肯触碰猎妖这类凶险差事。”
"人都是会变的。"我拍了拍玉简，"我现在缺灵石，缺疯了。谁挡我赚灵石，我跟谁急。"
我说的是实话。上辈子为了省钱给我弟交学费，我一天打三份工，凌晨三点还在便利店收银。这辈子为了给娘买药引，我连命都敢豁出去。穷怕了的人，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
萧衍看了我很久。他那个眼神我读不懂——不是嫌恶，不是好奇，更像是……审视。
最后他收回手："血灵芝在毒瘴林深处，夜间有瘴气翻涌。你夜里看不清路，去了就是送死。"
我愣住了。
原书里萧衍和沈辞明明是死对头，他怎么会知道沈辞夜盲？
萧衍话音落下，便已然察觉失言，眉心几不**地蹙了一瞬，旋即转过身就要离去。可步履只迈出两步，他又骤然驻足，衣袖轻扬，一样物件径直朝我飞落而来。
我下意识接住——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块中品灵石。
五百块。够娘吃半年的药了。
我瞳孔**："萧兄你……你这是？"
"预支。"他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你欠我三件事。三天后，城东清音阁，我来找你讨第一件。"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我攥着那个储物袋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青禾在旁边小声说："公子……镇北王他，是不是对您……"
"别瞎说。"我把储物袋收进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是想让我给他卖命。"
"可是五百块灵石，卖命也太多了……"
"你管他为什么。"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快得像飞，"反正灵石到手了。走，去药铺！"
回去的路上天彻底黑了。我提着琉璃灯走得磕磕绊绊，撞了三次树、踩了两次水坑、差点掉进沟里，但手始终护着怀里的储物袋。
药铺老板是个白胡子老头，见到五百块中品灵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沈公子，你、你哪来这么多……"
"别问。配药。最好的药引，最好的温灵丹，给我配三个月的量。"
老板手脚麻利地抓药包药，我把大包小包拎在手里往回走。青禾要帮我拿，我死活不让："我自己拿。"
这是我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用自己的钱给"娘"买药。每一包我都要亲手拎着，踏实。
回到家中时已然戌时，院内烛火摇曳，沈夫人依旧没有安歇。耳畔刚传来脚步声，她便循着声响轻轻侧过头，声音温和柔软：“辞儿？是你回来了？”
“回来了。”我将大大小小的药包稳妥放在桌案上，缓步走到软榻旁屈膝蹲下。“娘，药引已经全部备好，足足三个月的份量。您只管安心按时服药调理，灵石的琐事有我，不必再挂心。”
沈夫人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哪怕触感微凉，眉眼间漾开的笑意，也比屋内跳动的烛火还要和煦温柔。
“今日怎么这般贴心懂事？往日里你总是一心向外奔波，鲜少愿意陪在我身边。”
我牢牢握住她单薄的手掌，语气无比认真：“往后我不会再四处乱跑，每日都会留下来陪着您。”
她微微一怔，片刻后舒心笑起来，哪怕双目不能视物，神情也柔和得好似弯月：“那娘可要好好爱惜身子，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番心意。”
鼻尖猛地一酸，我慌忙低下头，装作细细整理药材的模样，嗓音微微发涩：“您一定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能丢下我……”
话到此处便顿住了。前世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人教会我该怎样温柔去挽留身边的亲人。
沈夫人似是察觉到我的情绪，抬手轻轻温柔拍了拍我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放心，娘不会走的。日后还等着亲眼看着你成家立业，娶一位好姑娘。”
她说起“媳妇”二字时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长辈独有的温柔调侃。我心头酸涩一扫而空，忍不住弯起嘴角：“成家之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您的身子调养康健。”
她笑意融融地靠在枕榻之上，将我方才带回的药包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握着一份无比珍贵的念想。
我抬手轻轻吹熄案上灯火，放轻脚步，安静退出了房间。院落月色静谧，心底长久空缺的一处角落，正被淡淡的暖意慢慢填满。
站在院子里，月光很淡。五百块灵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三天**音阁萧衍要讨第一件事。
我不知道他让我做什么。但我回头看了一眼娘房间里透出的暖光。
我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娘，等我回来。"
说出口我才发现，这次不烫了。涩还是涩的，像二十五年没开过口的门轴，但已经能推开一条缝了。
我提着灯走进夜路里。
怕什么。上辈子没人爱我，我不照样活了二十五年么。这辈子有人问我冷不冷，有人等我回家——光这一件，就够我再活一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