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从小最疼我。
她总跟我说：“晚晚，记住，谁敢动你孩子，你就跟她拼命。”
可产后第三天，丈夫就把我的女儿送人了。
他说：“苏婉的丈夫救了我一命，这是我该还她的。朵朵给她，你就当没生过。”
我端起搪瓷缸子，连开水带杯子，砸在他脸上。
热水烫得他嚎叫。
我去找那个女人，想把女儿要回来。
可所有人都围过来劝我——
婆婆跪在地上哭。
战友拍着桌子说“当兵的要讲义气”。
那个女人红着眼眶说“我男人死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烈属，她不容易，你让让她。
我让了两年。
让出了家里的彩电、冰箱、金项链。
让出了我的丈夫，让出了我的家。
现在，连我女儿也要让？
不让了。
谁再跟我说“让让她”，我连谁一起告。
1.
我的丈夫站在我病床前，脸上没有表情，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朵朵我给苏婉了。苏婉的丈夫救了我一命，我该还她的。你就当没生过。”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从小最疼我。
她总说：谁敢动你孩子，你就跟她拼命。
“你凭什么？”
他跪下来，眼眶红了。
“你不知道，那年抗洪，我掉水里了，是他把我推上来的。
他自己被浪卷走了。
捞上来的时候，手还攥着树根，指甲全翻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兄弟，帮我照顾苏婉。”
他声音发抖。
“我这条命是他的。苏婉不能生了，一个人太苦。
朵朵给她，咱们还能再生。你就当可怜可怜她。”
“可怜她？谁可怜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
“晚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那是救命之恩，我欠人家的。
你要是不让，我这辈子良心不安。
你就忍心看着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盯着他。
“你欠的命，凭什么拿我女儿还？”
他站起来，声音突然大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你又不是没有手没有脚，还能再生。
朵朵给她怎么了？你就不能让一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通情达理，现在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他把女儿送人，说我自私。
刀口疼得我额头冒汗，病号服湿了一片。
但我顾不上疼，我只觉得恶心。
我端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连水带杯子砸在他脸上。
热水烫得他捂着脸嚎叫，碎瓷片溅了一地。
“送人？你做梦。”
他爬起来，脸上全是水，嘴角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往下滴。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像是我在欺负他。
“你不签也行。孩子已经在她那儿了。你闹也没用。”
他摔门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刀口疼得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
这几天他总背着我接电话，我托人买了录音机。刚才那些话，我全录了。
我拿起电话打给周小鹿。“小鹿，明天陪我去苏婉家。”
“念姐，你刀口还没好——”
“我女儿在她手上。爬也要爬过去。”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
赵程，你以为把我女儿送人我就认了？你做梦。
我妈说得对。谁敢动我孩子，我就跟她拼命。
我拼了。还没拼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