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放的校歌------------------------------------------，是倒着放的校歌。。今晚不对劲，像整首歌被人从最后一个音往回放。，随即笑成一片。“广播站今天喝高了吧。倒放版校歌，全网首发。”。那段旋律倒着往他左耳里爬，旧伤深处泛起一阵细*，像有根针在很远的地方试针尖。，把错题本翻过一页。，皱着眉听完全程，拿手机拨了两遍广播室，都没人接。“都安静做题，我去看看。”她拎起教案出了门。，教室里嗡嗡了几声，又沉下去。，压着嗓子：“烬哥，听说了吗，今晚老周找你。嗯。分流谈话吧。”王元宝咂咂嘴，“要我说，你带我去。我帮你砍价，砍到文化课那边倒贴你两张饭卡。你觉得我还有得挑？”，自己先停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挑的。淬体三重，武科班倒数第一，月考成绩单贴在后墙，他的名字钉在最底下，像一枚没人认领的图钉。分流不是新闻，是流程。
这笔账他早算完了：武科的资源他够不着，那就趁早回头捡起文化课。距离高考还有六十天，拼一个普通本科，出来找份正经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算得清的账，不难接受。
难接受的是另一笔。他拉开笔袋拉链，最里层夹着一张旧工牌，边角磨圆了，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有点憨。姓名栏还剩一个“江”字，单位那一栏，早就磨没了。
爸留下的东西不多，这是其一。
他用指腹蹭了蹭牌面，把拉链合上。
“诶，”王元宝又凑过来，“你说宁见月那种淬体七重，用的笔是不是开过光？回头我收她几张草稿纸挂网上卖，标题我都想好了，天才同款，学渣必备。”
“她家缺你这点钱？”
“她缺不缺是她的事，我赚不赚是我的事。”王元宝理直气壮。
江烬没接话。前排，那个转学进来不到一个月的背影坐得笔直，笔尖在卷面上走得又稳又快，从头到尾没抬过一次头，好像刚才那阵哄笑跟她不在同一间屋子。
广播就是在那时候又响的。
没有校歌，只有电流声，滋啦，滋啦，像指甲一下一下刮着铁皮。灯管跟着闪了两闪。
江烬的视野右下角，浮起一行红字。
不是看见。那行字不在墙上，不在黑板上，它在视野里，贴着瞳孔内侧，血红，一笔一画像没晾干的漆。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
“那是什么——”
“字！红色的字，你们看见没有？”
“我看见的是‘别回头’，什么意思？”
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有人看见“安静”，有人看见“人数”。王元宝扒着江烬的胳膊，声音发飘：“烬哥，我就看见一个‘铃’字，这是什么意思？”
江烬没回答。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几个零星的词。那些红字在他眼前自己聚拢、分行、排齐，像一页纸在他脑子里翻开，摊平，纸面冰凉。
第七中学晚自习临时守则
一、晚自习期间保持安静。听到有人呼唤你的姓名，请勿回头，请勿应答。
二、本教室在册人数为四十三人。如发现人数不符，请勿清点，低头继续自习，直至人数恢复。
三、下课铃响之前，请勿离开座位。下课铃响之后，请立即离开教室。
江烬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放过。
“记下来了。”他对自己说。
王元宝快哭了：“记什么了？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别出声。”江烬说，“从现在开始，谁都别出声。”
他抬眼扫过教室。大部分人僵在座位上，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群被捂住的蜂。只有前排那个背影动过，宁见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目光极快地掠过教室四角，最后钉在后门上，像在核对什么。
后门关着。门外是走廊，走廊的灯亮着，亮得太过正常，反而让人不敢多看。
然后，门外有人喊了一个名字。
“张鹏。”
是周老师的声音。不高，不快，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日常，像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晚：出来一趟，办公室等你。
张鹏坐在倒数第二排，篮球特长生，淬体五重，今晚的作业大概做得他头昏脑涨。他应了一声，嗓门还挺亮：“哎！来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回过头去。
“别——”江烬的声音冲到一半，被他咬住了。守则第一条，保持安静。
什么都没发生。
张鹏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站了两秒，又坐下了。坐下，拿起笔，接着写。
全班松了半口气。
然后张鹏的同桌叫了起来，声音劈了叉：“你写的什么？你写的这是什么——”
张鹏的卷子上，题目全被盖住了。工整的、密密麻麻的、一模一样的字，一行压着一行，全是“到”。
他写得很认真，笔没有停。
同桌伸手去摇他。
张鹏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侧脸砸在水泥地上，那支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朝上。
死人了。
这个认知在教室里砸出半秒死寂，尖叫紧跟着顶了上来。邻排一个女生的声音刚冲出喉咙，江烬已经扑过去，用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想活，就别出声。”他贴着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守则第一条，保持安静。”
女生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她点了头。
教室里再没人敢出声。****人钉在座位上，只剩下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浅。
王元宝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死咬着校服袖子，一声都不敢漏。
窗外也不对。隔壁班的读书声，走廊的脚步声，楼下的车声，全没了。这间教室像被人从世界上抠下来，单独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江烬坐回座位。心跳得很快，手还稳。他把三行守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像过一张卷子，先审题。
第一条，名字是饵。听见，不能应。
第二条，四十三人。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去，又硬生生收回来。不能数。
第三条，铃响才能走。他抬眼看黑板右上角的钟，分针指着的位置，离下课铃响还有四十七分钟。
他刚把这笔账算进心里——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说不清来自哪个方向。四面八方，又像是只凑在他一个人的耳朵边上。
“江烬。”
不是周老师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十年没听过了。它停在小学二年级以前的每一个傍晚：在厨房，在阳台，在楼下，喊他回家吃饭。
左耳的旧伤毫无征兆地炸开，蜂鸣尖利地钻进去，像那根针终于找到了位置。
江烬全身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不催，不急，很有耐心。
“江烬，回头看看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