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砚的键盘声在午夜的行政部里像钟摆，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屏幕右下角，裁员名单的PDF已经生成，37个名字，一个不少。他点开**日志，准备做最后的归档，系统却突然弹出红色警告：员工编号A-0832，权限注销，档案永久删除。
他没动。手指停在回车键上，停了七秒。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漏进来，照在鼠标垫边缘的咖啡渍上，已经干成一圈褐色的环。
他拔下自己的U盘，**备用端口。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日志文件缓缓导出，时间戳精确到毫秒：23:47:19。IP地址：F-731，财务部核心服务器。权限等级：Z-01，周振专属。
他关掉屏幕，起身，把U盘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时，监控红灯亮着，他没抬头。
走廊尽头，清洁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吴姐推着车经过，围裙口袋鼓着，像塞了什么硬物。她没看陈砚，只低头扫过他桌角——那张没锁的U盘，半截露在桌沿。
她弯腰，捡起一张被撕碎的报销单。纸片边缘卷着，墨迹晕开，但“周振”两个字，还清晰地印在右下角。她没说话，把碎片塞进围裙口袋，转身，车轮继续向前。
陈砚抬头。
她没回头。
他第一次，没低头。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他站着没动，直到那辆清洁车拐进尽头的楼梯间，声音彻底消失。他走回座位，把椅子推回原位，桌角的水杯还剩半口，杯沿有两道唇印，一道深，一道浅。他没碰。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这次是自动备份完成。他点开日志文件，复制了IP和时间戳，粘贴进新建文档，命名为“0832-删除记录-未归档”。
他关机，拔电源，起身，拉上外套拉链。门把手是旧的，铜绿从螺钉缝里渗出来，他拧了两下才拉开。
走廊空了。监控红灯，灭了。
他没停步，也没回头。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被吸走，像被什么吞了。
电梯下行，他站在角落，盯着数字从18跳到1。门开时，他看见马小川蹲在消防栓旁，手抖着，把一整杯咖啡倒进垃圾桶。咖啡液溅在鞋尖，他没擦，也没抬头。
陈砚走过去，递了张纸巾。
马小川没接。他猛地站起来，后退半步，撞到墙，肩胛骨硌在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身，小跑着冲进楼梯间，脚步声急促，像在逃。
陈砚站在原地，纸巾捏在手里，没动。
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从缝隙漏出，照在垃圾桶口——那堆咖啡渣里，半张纸片正贴着内壁，隐约露出一行小字：“备份已加密，日志ID：H-731”。
他没捡。
电梯门彻底闭合。
楼外，风卷起一张**，贴在玻璃门上。上面印着：“2024年度绩效优化方案——全员参与，共克时艰”。
他走远了，没回头。
身后，行政部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最后一盏，是吴姐的清洁车灯。
它亮着，停在垃圾房门口。
门没关。
里面，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窸窣，窸窣。
像有人在拼图。
而监控**，马小川的电脑屏幕上，一行代码静静运行：
监控缓存：行政部-23:47:20，已备份。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
办公室里，周振的电脑屏幕，亮着。
密码输入框，正等待一个新指令。
——Z-01权限，已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