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头条:她是我唯一新闻
热门小说推荐,《独家头条:她是我唯一新闻》是小熊笨笨不会写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王姐邝玲玲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颁奖典礼的音乐停下来的时候,Ling正好喝完第三杯白水。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旁边的同事王姐凑过来小声说了句“紧张啊”,Ling侧过头,扯了下嘴角。“没。”王姐翻了个白眼。跟了Ling三年,这人话越少越说明事大。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念最佳记者奖的提名。大屏幕上闪过几个名字,每念一个,镜头就精准地切到对应的人脸上。Ling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现场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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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颁奖典礼的音乐停下来的时候,Ling正好喝完第三杯白水。
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旁边的同事王姐凑过来小声说了句“紧张啊”,Ling侧过头,扯了下嘴角。
“没。”
王姐翻了个白眼。跟了Ling三年,这人话越少越说明事大。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念最佳记者奖的提名。大屏幕上闪过几个名字,每念一个,镜头就精准地切到对应的人脸上。Ling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现场很轻地“嗡”了一声。
倒是没别的,这人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好看。Ling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没戴任何首饰。但就是这种“随便弄弄”的样子,配上一张五官极其英气的脸,往那一坐,周围的人自动暗淡三分。
“最佳记者奖——”主持人拆开信封,故作悬念地停顿了三秒,“——邝玲玲!”
掌声炸开。
Ling站起来,先把玻璃杯放在座位上,然后迈开步子。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旁边有人伸手想跟她击掌,她迟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轻轻拍了对方的手心。
全程面无表情。
站在台上的时候,追光灯打下来,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在等她说话。
Ling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奖杯。标准的水晶柱形状,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和日期。她拿起来掂了掂,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
“挺沉的。”
台下笑。
“感谢评委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我做记者今年是第十年。十年来我只信一件事——事实不需要修饰,真相不需要讨好任何人。这个奖不是给我个人的,是给每一个愿意在这个时代继续追问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说完了。”
掌声比刚才更响。
Ling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灯光追着她的背影,把那条利落的马尾映成了一道剪影。
就在这时候,台下有人举起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按下了快门。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举着手机的手,五指纤长,指甲涂着很淡的裸粉色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钉子镯,在暗光里闪了一下。
手的主人把照片放大,用两根手指撑开画面,直到Ling的侧脸占满整个屏幕。
“拍到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龙城广告圈有名的**策划赵姐,今晚陪着自家老板的女儿来凑数,已经无聊得快睡着了。
“Orm,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被叫Orm的女生没抬头,眼睛还钉在手机屏幕上。
“赵姐,这人是谁?”
“哪个?”赵姐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哦,邝玲玲啊,龙城第一笔杆子。去年卧底黑煤窑的报道还记得不?她写的。今年这个最佳记者奖毫无悬念,提前一个月业内就定了。”
“她多大?”
“三十出头吧。”赵姐想了想,“三十一?好像是。怎么了?”
Orm终于把手机放下了。台上的灯光扫过来,在她脸上明灭了一下。
她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眼睛圆圆的,笑起来会弯成两道月牙,皮肤白得发亮。今晚穿的是淡蓝色的纱裙,头发半挽着,几缕碎发搭在锁骨上,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乖巧。
但此刻,她的眼神一点都不乖巧。
“有点意思。”Orm说。
赵姐太了解这位大小姐了。Orm是她们公司老板的独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的是视觉设计,回国后自己开了间工作室。虽然挂着个“龙城最大广告公司千金”的名头,但从不摆架子,每天跟设计师们一起加班到半夜。
不过这丫头有个毛病。
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
小时候看上了一个限量版的芭比,跑了七家商场,最后在一家小店找到了库存的最后一只。十四岁的时候忽然想学摄影,直接飞到**找最顶级的摄影师拜师。去年回国想开工作室,老板说让她先在公司历练两年,结果这姑娘自己偷偷租了个loft,接了两个小单子才回家摊牌。
老板当时的评价是:“这脾气,随我。”
赵姐看着她家大小姐现在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Orm,你别——”
话没说完,颁奖典礼散了。
所有人站起来,灯光亮起,椅子哐哐当当响成一片。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记者们开始往前面挤着去堵获奖者做采访。
Ling被一群话筒团团围住。
“邝老师,这次获奖之后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邝老师,听说您下个选题是关于医疗行业的,能透露一下方向吗?”
“邝老师——”
Ling一个一个问题回答,条理清晰,滴水不漏。但她每回答完一个问题,眼睛就会往出口的方向瞟一眼。这是她的习惯,被困住的时候先看好退路。
退路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淡蓝色纱裙,站在过道边上,正好挡着她出去的方向。
Ling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是不是走错场了。
这种场合穿纱裙不奇怪,但穿成这样的人一般都是陪着来的,对这种充满中年男人烟味和汗味的采访现场毫无兴趣。可眼前这位不同。
她站在那,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香槟,嘴唇轻轻搭在杯沿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不,不是看。
是观察。
像画家在观察一幅画,像设计师在研究一张图纸。眼神很专注,但没有攻击性,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审视。
Ling有点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被看。她当记者十年,被人盯过的次数数不清,被各种目光打量是她的职业日常。但这种目光不一样。它不是探究,不是审视,不是同行之间那种较量,也不是陌生人之间那种带着距离的窥探。
它像是在说——我认识你。
尽管她们根本没见过。
“邝老师,不好意思。”赵姐挤过来了,手里举着一张名片,“我是天艺广告的策划总监赵琳,这位是我们……”
赵姐往旁边让了一步,想把身后的Orm亮出来。但Orm已经自己上前一步,先开了口。
“我是Orm。”
没有姓。就一个名字。
Ling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近了才发现这姑娘比她想象的要高一些。踩着大概五厘米的高跟鞋,眼睛正好到她的鼻尖。仰着头看人的样子不像是在仰望,倒像是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好。”Lin**了下头,语气公事公办,“邝玲玲。”
“我知道。”Orm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刚才听到了。”
赵姐在旁边赶紧接话:“邝老师,其实是有个合作的事想跟您聊。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品牌故事系列,想把产品背后的真实故事用新闻纪实的手法呈现出来。您在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龙城独一份的,所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Ling的眉毛动了一下。
天艺广告。龙城最大的广告公司,去年拿了三个国际大奖,客户名单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行业龙头。但让Ling意外的是他们的思路——品牌故事用新闻纪实手法。
这不是常规操作。
“想法不错。”Ling说,语气没有刻意热络,但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不过我这边的选题排期比较满,具体要看时间安排。”
“这个不急!”赵姐连忙说,“我们可以加个****,后续再约时间详聊。”
Ling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Orm忽然开口:“赵姐,名片给我。”
赵姐愣了一下。
Orm已经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名片,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也拿出一张,两张叠在一起,递到Ling面前。
“我的。”她说,指了指下面那张。
Ling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设计得很干净。不是那种传统的白底黑字,而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正面只有名字和一行小字“视觉设计师”,背面印着工作室的logo。纸张摸起来很有质感,边缘做了烫印处理。
一张名片而已,做得像一件小作品。
“谢谢。”Ling收下,把自己的也递过去。
Orm接过来看了一眼。
“邝玲玲。”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咬字很慢,像是在嘴里品了品,然后又把名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你的名片怎么没有花?”
“什么?”
“我的名片有花。”Orm把自己的名片举起来,指着背面那个若隐若现的暗纹,“我设计的。你要不要也在名片上加一点东西?不然太冷冰冰了,跟人似的。”
这话说的。
Ling看着她。
这姑娘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地给出一个建议。但不管哪种,这种熟稔的态度都不应该出现在两个刚认识三十秒的人之间。
赵姐在旁边已经有点冒汗了:“那个,邝老师,她开玩笑的,Orm就是这种性格——”
“没事。”Ling把名片收进西装内袋,“名片是用来递信息的,不是用来递花的。”
Orm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但她看着Ling的眼神,更亮了。
那是一种Ling不太能理解的表情。像是她在一次卧底调查时,打开了一扇以为是死路的门,发现外面别有洞天时,眼睛里闪过的那种光。
探索。惊喜。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Ling姐!”王姐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拎着Ling的包和那件她脱在座位上的外套,“庆功宴那边准备好了,主编让你赶紧过去,好几个领导等着呢。”
Ling接过外套穿上。
“先走了。”她对赵姐和Orm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合作的事改天再约。”
说完转身就走。
王姐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谁啊?”
“广告公司的。”
“广告公司的人长这样?”王姐又回头看了一眼,“我还以为哪个新出道的小花。”
Ling没说话。
她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初秋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把外套拢了拢,掏出手机看消息。主编发来了一长串,说庆功宴在酒店三楼的包间,几位领导已经到了,让她快一点。
“王姐,你打车去吧,我走路。”Ling说。
“啊?走什么路啊,酒店在后面那条街,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散散酒。”
“你今晚就喝了水,散什么酒。”
Ling没回答,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这是做记者的职业病。在这个行业里,慢一步就是别人的独家。她习惯了快走,习惯了精准计算时间,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在计划范围内。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她走到酒店后面的巷子口时停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两张名片。一张是赵姐的,普通的商务名片。另一张——
淡灰蓝色,摸起来很舒服的质感。
“Orm。”
她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英文名,没有姓。这在商务场合相当不正式。一个广告公司的千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她故意的。
Ling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暗纹,对着路灯仔细看了一下,花纹是一朵花的轮廓。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花。线条很简洁,带着设计师特有的那种精确感,但整体又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她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弯成月牙的形状,看着她,带着某种她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野心。
Ling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猎人在丛林里发现了猎物时的眼神——不是饥饿,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确认。
找到了。
她把两张名片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宴会厅里,Orm还站在原地。
“大小姐,人家都走了,还看。”赵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样,见着真人了,什么感觉?”
Orm端起手里那杯已经温掉的香槟,喝了一口。
“赵姐。”
“嗯?”
“我好像遇到麻烦了。”
赵姐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麻烦?”
Orm转过来,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Ling面前完全不一样。刚才的笑是乖巧的、讨喜的、让人觉得温暖的。现在这个笑,是一个广告公司千金在面对一个价值千万的创意提案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不是冲动的兴奋,而是冷静地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合作,我来负责。”
“啊?”赵姐愣了一下,“你跟谁负责?你工作室那边还一堆活呢,**这边的事你别掺和——”
“不掺和。”Orm打断她,“我要认真追。”
“追……追什么?”
“这个案子。”Orm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被放大的背影照片,黑色的西装,利落的马尾,灯光打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时光打磨得恰到好处的刀。
她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
“走吧赵姐,今晚还要加班。我要回去整理一下邝老师的资料,明天开始做方案。”
“等等等等,”赵姐追上去,“你什么意思?你要追……你追她?Orm,你认真的?”
Orm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按下按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身对着赵姐笑了一下。
“而且我观察过了。”
“观察什么?”
“她单身。”
赵姐站在电梯外,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杯香槟,仰头一口干了。
“完了。”
她自言自语。
“老板要是知道了,我第一个被开除。”
庆功宴设在酒店三楼的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是个可以摆三桌的小宴会厅。Ling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报社的主编、副主编、几个部门主任,还有今晚一起获奖的其他几个同事,坐了一大桌子。
桌上摆着冷盘和酒水,热菜还没上。所有人都在聊天,气氛热闹得不太像平时那个总被截稿日折磨的报社。
“邝老师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站起来跟她握手。Ling一个一个招呼打过去,脸上的笑意控制得恰到好处——礼貌,但不过分热情。这是她的社交模式。
主编老陈端着酒杯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玲玲,今晚你是主角。这杯我敬你。”
Ling拿起桌上的酒杯,里面不知道谁已经给她倒了半杯红酒。
“谢谢主编。”
“十年了。”老陈看着她,语气里有点感慨,“当年你来面试的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一转眼,最佳记者奖都拿了。”
“主编,我三十一了,不是小姑娘。”
“在咱们报社,你就是小姑娘。”老陈笑着举杯,“来,干了。”
Ling一仰头,半杯红酒下了肚。
旁边的副主编凑过来:“玲玲,今年的颁奖感言太短了啊,别人都恨不得在上面站十分钟,你倒好,三十秒搞定。”
“说得少错得少。”
“这就是最佳记者的职业素养!”有人接了句。
一桌人都笑起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王姐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起身去外面接电话。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有点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Ling问。
“没事,那个广告公司的人打来的。”王姐压低声音,“就刚才碰上的那个赵姐,说她们想加急推进合作,问咱们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Ling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下周?”她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排期表给我看一下。”
“你别看了,下周你周一有个专题采访,周二全天在外地,周三周四要盯医院那边的线索,周五是内部审稿会。”王姐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你要接这个广告公司的活儿,只能从周末抠。”
“那就周末。”
王姐吃惊地看着她。
“你疯了?你这个月一天都没休过,周末还要接私活?”
“不是私活。”Ling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们提的思路挺有意思的——用新闻纪实的手法做品牌故事。如果做得好,可以当一个样本来研究。”
王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什么?”
“你平时从来不接这种活的。广告公司的人找你合作,你说记者不能拿广告商的劳务费,这是职业伦理问题。怎么今天——”
“我说的是合作,不是接活。”Ling喝了一口茶,“不用他们付钱。我可以用这个案例作为我的专栏素材,到时候文章发在我们的平台上,对双方都有好处。”
王姐不说话了。
但她的眼神明显在说:你骗谁呢。
Ling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没有骗王姐,这个合作的思路确实是有价值的。广告和新闻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如果能找到一个既保持新闻真实又发挥品牌优势的模式,对行业来说是一个积极的探索。
她心里清楚,促成这个决定的,不止是职业判断。
还有那张名片。
还有那个站在过道边上的女孩子,仰头看着她,眼神像猎人发现了猎物。
不对。
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Ling想到这里,忽然被自己逗笑了。
她笑的声音很轻,但王姐还是听见了。
“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Ling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差不多该散了。”
出了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Ling没急着打车。她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初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些。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龙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架夜航的飞机在云层之上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邝老师,我是Orm。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已经开始整理合作方案了,有一些初步的想法想跟你碰撞一下。你方便的时候回我,我随时在线。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符号。
格式规整,用词客气,态度积极但又没有压迫感。
是一个很标准的商务信息。
除了那个月亮。
Ling盯着那个弯弯的**小图标看了三秒。
然后又想起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没有回复。
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Ling的公寓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面积不大,六十平的一居室,但她一个人住足够了。客厅被改成了半开放式的书房,两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采访笔记和参考书。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堆着几本还没看完的杂志,电视机一年也开不了几回。
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打开冰箱的时候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颗鸡蛋和一盒过期的牛奶。她想起明天该去超市了,然后又想起明天是周一,根本没有时间。
算了。
她关上冰箱门,端着水杯走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打开,邮箱里躺着十七封未读邮件。她一封一封点开来看,大部分是同事发来的选题讨论和稿件修改意见。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鼠标停住了。
发件人:Orm。
发送时间:今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标题:品牌故事项目初步构想 - 供邝老师参考
Ling犹豫了一秒,点开了。
邮件写得很长,洋洋洒洒大概有两三千字。她快速扫了一遍。结构很清楚,分成了项目**、创意方向、执行周期、预期效果四个部分。里面引用了Ling过去几年写的几篇深度报道作为案例,分析得很到位,连她自己在写那几篇报道时的采访手记都翻出来了。
她在附件的末尾看到了一行小字:
“P.S. 邝老师去年那篇关于非遗手工艺人的报道,我反复看了五遍。您在结尾写的那句‘每一个消失的手艺背后,都是一个世界在沉默’——我设计这个品牌故事的灵感就来源于此。谢谢您。”
Ling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很久。
那篇报道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作品之一。为了那篇文章,她在云南的山村里住了一个月,跟那些老手艺人同吃同住,从春天跟到夏天。稿子发出来之后,业内好评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像这样跟她讨论过那个结尾。
五遍。
这**概不是在客套。
Ling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来的。物业说要来修,一直拖到现在。她看着那块水渍,想起自己二十二岁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她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赶地铁去报社。第一个选题是被分派去跟菜市场的物价波动,她蹲在菜市场里采访了三十多个摊主,写了八千字的稿子,最后被主编砍成了八百字的简讯。
同事跟她说,慢慢来,不要想一口吃成胖子。
她没听。
她每天都比别人多写两千字。别人下班了她还在报社翻资料,别人周末休息了她跑去蹲新闻现场。第二年,她拿到第一个线索,独自潜伏进一个非法**组织,用了十五天拿到了一手证据,稿件发出来之后直接上了全国新闻头条。
那一年她二十三岁。
从那时候起,她再也没有让别人告诉她“慢慢来”。
而现在,一个二十四岁、**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坐在不知道多豪华的办公室里,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翻她的报道,然后写了一封三千字的邮件,告诉她——“我被你的文字打动了”。
Ling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不是讨厌。
也不是喜欢。
而是一种很陌生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被看见。
被一个陌生人,用一种她没办法无视的方式,精准地看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然后在回复框里敲了几个字:
“邮件收到。方案初看没问题,细节需要面谈。我周末有空,具体时间你定。”
点发送。
屏幕上的邮件图标旋转了两圈,显示发送成功。
她正准备关电脑的时候,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回复来得太快了。
“周末周六上午十点,我的工作室。地址在附件。我会准备好所有资料。晚安,邝老师。(月亮)”
又是那个月亮。
Ling看着那个小小的黄月亮,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嘴角——确实是笑的弧度。
真稀奇。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去洗漱。
刷完牙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一岁,眼角还没有细纹,但眼神已经不年轻了。十年记者生涯给她的眼睛镀上了一层谁也剥不掉的壳,那是无数次面对真相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今晚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干净,明亮,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热烈。
像十年前刚入行的自己。
Ling关了灯,躺在床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亮了一下。
她没有看。
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来的,是那双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邝玲玲,你可真没出息。
然后她睡着了。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边。
Orm坐在自己loft工作室的长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摊着三本摊开的笔记本,一瓶快要见底的冰美式,还有两包拆了封的苏打饼干。
她收到Ling的回复之后,再也没有发新的消息。
但她把那个仅仅只有两行的回复,反复看了七遍。
“细节需要面谈。”
“具体时间你定。”
她把这两句话单独复制出来,贴到了一个新建的文档里。
然后她往后一靠,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对着那两行字笑。
深夜的工作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角落里加湿器微弱的水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有点不像平时那个温柔乖巧的Orm。
更像一个在深夜亮出爪牙的小豹子。
她伸手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Ling的名片。
头像是最初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签名栏是空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要么是关闭了,要么是被设置了不可见。
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但白纸也有好处。
她想。
在上面留下什么东西,看得最清楚。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桌面上同时开着四五个窗口——Ling近五年的获奖作品合集、龙城日报的官方网站、一位资深媒体人写的行业分析文章,还有她正在做的项目提案PPT。
PPT的第一页,标题写着:
“品牌故事 × 新闻纪实:让真实成为最高级的表达”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在副标题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把原来的文字删掉,重新敲了一句:
“致敬邝玲玲——她教会我们,真相本身就是最动人的故事。”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觉得太直白了。
删掉。
换成:“最好的品牌,不怕被审视。”
还是不满意。
她咬了一下笔帽(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为此咬坏了不下十支笔),最后在键盘上敲下:
“本项目创意源自邝玲玲女士的非遗手工艺人系列报道。感谢她让我们看到,真实的力量。”
这下对了。
不是恭维,是事实。既表达了尊重,又保持了专业的距离。
她满意地点了保存,然后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龙城的夜生活早已结束,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她的工作室在十七楼,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
Orm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穿着家居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地盘在头顶,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和今晚宴会上那个精致的千金判若两人。
但眼睛是一样的。
那种专注的、带着点执着的光,在黑暗中依然很亮。
她想起今晚第一次看到Ling的场景。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去的。颁奖典礼这种场合,她从小到大跟着父母参加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无聊透顶。但今天晚上父亲临时有事去不了,非要她代表公司出席。她拗不过,随便换了条裙子就去了。
坐在台下的时候她一直在走神。台上的获奖者来来去去,她一个也没记住。直到追光灯照在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身上,她忽然就坐直了。
那个人不是最漂亮的。漂亮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太小了。
她是——
一把刀。
对,就是这个感觉。
站在那里,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锋利,沉默,不讨好任何人。
然后她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我做记者今年是第十年。”
“事实不需要修饰,真相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感谢每一个愿意在这个时代继续追问的人。”
Orm在广告行业待了两年,见过无数精心设计的**和刻意包装的形象。她知道什么叫话术,什么叫人设,什么叫为了讨好观众而说的漂亮话。
台上这个女人,一句漂亮话都没说。
但每一句都漂亮极了。
就是那一刻。
用一句很俗的话来说——世界忽然安静了。
但Orm不是那种会被一见钟情冲昏头脑的人。作为一个设计师,她被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是观察和分析。
所以她开始观察。
她看到Ling在台下对人点头的样子——不是冷漠,而是不擅长寒暄。看到她在被围住采访时眼睛下意识往出口瞟——不是傲慢,而是习惯性地规划退路。看到她接过名片时微微蹙眉——不是嫌弃,而是在快速评估这个合作是否值得花时间。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这个人活得很用力。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所有行为都精准、高效、目的明确。她把自己包裹在一个严密的系统里,不愿意给任何人看到系统之下的那个真实的人。
而Orm想看的,偏偏就是那个。
“真麻烦。”
Orm对着玻璃上的自己说。
“怎么就偏偏看上这么难搞的。”
说完她自己又笑了。
算了,难搞就难搞吧。
反正她也没打算挑一个好搞的。
窗外的天边泛起了很浅很浅的青色。太阳快要升起来了。Orm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转身走回桌前。
屏幕上还开着那个PPT。她想了想,翻到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小字。
“见面时间:周六上午十点。”
“见面地点:我的工作室。”
“准备进度:85%。”
“见到她之前需要完成的:1. 看完她所有专栏文章(还差7篇);2. 完成品牌故事的大纲脚本;3. 设计三套不同的视觉方案供她选择;4. 买咖啡豆。她好像不喝咖啡?明天确认一下。”
然后她又加了一条。
“5. 不要吓到她。”
她把这条念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
Orm,你什么时候怕过吓到别人。
但她还是把这条保留了。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非常非常认真。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限量版芭比跑遍七家商场的偏执劲儿,那个为了学摄影独自飞到**拜师的行动力,那个为了开工作室瞒着所有人租下loft的决绝——所有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汇集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只跟她说了三句话的人。
“你好。”
“谢谢。”
“先走了。”
三句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字。
Orm关上电脑,把笔记本和资料收到一起。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余光扫到桌角那叠名片。
最上面那张,白色的,正面印着“邝玲玲”三个字,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名片拿起来,翻到背面。
手指在那片空白上划了一下。
“太冷冰冰了。”她小声重复了今晚说过的那句话,“跟人似的。”
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名片的背面很轻很轻地画了一弯小小的月亮。
线条极细,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对着光,才能看到那道浅浅的弧线,安静的,温柔的,挂在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色上。
像深夜里,照进一扇窗户的月光。
她把名片放回桌上,关了灯。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周六上午十点。
还有一百二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