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而过的时候，林越正在刷手机。
屏幕上是室友发来的消息：“越哥，明天食堂麻辣香锅，约不约？”
他打了两个字“约了”，然后关掉屏幕，把后脑勺靠在车窗上。图书馆刷夜到十一点半，大脑已经有些昏沉。车厢里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人——对面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斜对角是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公文包搁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还有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坐在车厢尽头靠门的位置，正低头摆弄手机。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林越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他是那种在任何环境里都会下意识观察周围人的人——不是刻意，是习惯。八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之后，他在亲戚家轮流寄养长大，察言观色是生存本能。寄人篱下的孩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别人还没开口之前，先感知到空气里那一丝不耐烦。
地铁减速了。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前方到站——学府路。”
林越睁开眼。学府路，他的站。他把手机塞进兜里，站起来走向车门。车厢轻轻晃了一下，灯光闪了闪——那种老旧的日光灯管偶尔会有的闪烁，没人会在意。
然后灯灭了。
不是闪烁，是彻底灭了。整节车厢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有人尖叫。有人骂了一句。情侣中的女生紧紧抓住男朋友的胳膊。
三秒后，灯重新亮起。
但窗外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隧道了。
林越第一个注意到不对劲。地铁还在行驶，但窗外的隧道墙壁变了——不再是那种光滑的混凝土衬砌，而是一种暗沉的、生了锈的铁灰色。墙壁上布满了不明的污渍，有些看起来像干涸的水渍，有些像……喷溅的痕迹。
他见过那种痕迹。在刑侦纪录片的案发现场照片里。
地铁开始减速。
这一次没有广播。
车门打开了。
外面是一条破败的城市街道。路灯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暗的橘**光，照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倾倒的垃圾桶。远处有火光——不是文明的灯光，而是建筑燃烧的暗红色光焰。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腐烂的肉混着消毒水。
更远处，有人在尖叫。那声音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痛苦。
然后戛然而止。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什么情况？”穿西装的上班族站了起来，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没捡。
情侣中的男生走到车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他的女朋友在后面拉他：“别出去，别出去——”
就在这时，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从脑子里出现的。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
逆旅编号A-7区·T病毒泄漏世界
核心任务：存活七天，并找到零号病人所在实验室
完成奖励：源点1000
失败惩罚：抹杀
声音消失。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恶作剧？是不是有人在搞什么整蛊节目？”上班族涨红了脸，四处张望，像是在找隐藏摄像头。
“你没听到吗？抹杀！它说的是抹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攥紧了书包带子，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冷静一点，大家先冷静。”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刻意压出来的沉稳。他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大约四十出头，鬓角有些白发。
“我叫**，退伍**。请大家先不要慌，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情况。”
他的语气像是接受过处理突发事件训练的人。车厢里惊慌失措的人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看向他。
林越没有说话。他站在车门口，盯着外面那条破败的街道。他不是不恐慌——他的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他习惯在恐惧的时候保持沉默。寄人篱下的孩子知道，尖叫和哭泣解决不了问题。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疼。
这不是梦。梦里不会有痛觉，也没有那个冰冷到骨子里的机械音。
“这位小兄弟，你有什么看法？”
林越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没什么看法。”林越说，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挺沉得住气。好，待会儿跟着我，互相照应。”
他的手很有力。但林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拍他肩膀的时候，眼神先扫了一下车门外，确认安全之后才收回手。
他不是在表达善意。他是在评估环境。就像一个人走过黑暗的巷子时，先把眼睛投向可能的威胁，然后才和同行者说话。
林越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街道拐角传来。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一种不规则的、拖行的、像是有东西在地上爬动的声音。
一个身影从拐角后摇晃着走了出来。
它曾经是人。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工作服，胸前还挂着员工名牌。但它现在已经不是人了。皮肤呈灰绿色，大面积溃烂，左脸从颧骨到下巴的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的骨骼和发黑的肌肉。一只眼球从眼眶里垂下来，晃悠悠地挂着。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嘴角溢出黑色的液体。
上班族跌坐在地上。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尖叫了一声。
丧尸张开嘴，朝地铁车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它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执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信号牵引着。
然后第三只。**只。更多歪歪扭扭的身影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关门！快关门！”有人尖叫。
但车门没有反应。那个机械音说过，任务已经开始了。
**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快。棒球帽下一闪，他已经从地铁座椅下方抽出了一把藏在那里的消防斧——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还是说它本来就在那里？没人注意到。消防斧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最前面那只丧尸的额头。
骨头碎裂的闷响。丧尸的脑袋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血浆混着碎骨飞溅。它直挺挺地倒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甩了甩斧刃上的血，回头冲众人喊：“别愣着！这玩意儿怕爆头！跟我走，找地方固守——留在这车厢里就是等死！”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越身上。
“小伙子，搭把手。帮我看着后面。”
林越接过他递来的一根金属棒——从地铁座位下拆下来的扶手栏杆。冰凉，沉甸甸的。他的手指收紧。
人群开始移动。**打头阵，挥舞着消防斧在丧尸群中劈出一条路。他确实有底子——军体拳的步法，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头部，没有浪费一点力气。上班族和情侣紧跟在后面，有人还在哭，有人已经开始干呕。
林越走在队伍的末尾。白灵——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脚步踉跄，几欲摔倒。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
女生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吓得惨白的脸和一双泛红的眼睛。她的嘴唇在发抖，像是想说“谢谢”，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走。”林越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
身后，地铁车厢的门终于缓缓关闭。透过玻璃，林越看到车厢里最后一个没有跟上来的人——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头，蜷缩在座椅上，抱着头，一动也不动。
车门合拢的那一刻，丧尸群涌进了车厢。
玻璃上溅满了黑色的血。
林越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不是怕看到死人——他怕的是，自己会记住那个老头的脸。
队伍在**的带领下冲进了一家挂着“24小时便利店”招牌的店面。玻璃门已经碎了一半，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凝结的血迹。**抄起一个货架堵住门口，确认暂时安全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先统计人数。”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谁还活着，报个到。”
林越靠在货架上，喘匀了气，开始清点。从地铁车厢里出来的一共十一个人。包括他、**、白灵、那对情侣、上班族，还有几个他没来得及记住脸的人。那个清洁工老头没有在人群里。
不，他不该想这个。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观察这间便利店。货架上的食物已经被扫荡过，只剩下一些膨化食品和矿泉水。收银台后面有一扇半开的门，通往库房。地上有一串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库房深处。
他的目光停在那串血迹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丧尸的血。丧尸的血是黑色的。这串血——是人血。
就在这时，库房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捂住了嘴。
林越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棒。
“有人。”他低声说。
**也听到了，拎着消防斧朝库房走去。
林越跟在后面。他不知道自己在库房里会看到什么——是另一个丧尸，还是另一个被困的乘客，还是什么更糟糕的东西。
但他知道，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七天，远比他想象的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