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间显示：2023年10月16日，21:47。滨江路辅道。
那天，我说要加班到深夜。那天，儿子去了同学家。那天，她告诉我，她母亲心脏病发，需要她在医院陪床。
而录音里，她在我的车里，在我们的后座上，在一个男人下面，忘情地喊着：“快点……再快点……”
行车记录仪里的声音炸开时，陈木森觉得自己的耳膜也跟着碎了。
不，碎的是更里面的东西。某种支撑了他十五年婚姻、二十年人生的东西，像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茶几，哗啦一声，裂成千万片再也拼不回去的渣。
“啊……快点……再快点……”
妻子的声音。沈薇的声音。那个平时说话温声细语、在家长会上被老师称赞“最有教养的母亲”的声音。此刻正从手机扬声器里涌出，黏腻、**，带着陈木森从未听过的饥渴。
卧室的空气凝固了。
沈薇的脸从惨白转为死灰。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陈木森关掉了录音。
寂静比声音更可怕。
“实习生？”陈木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公司实习生？”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行车记录仪的APP界面还亮着，显示着文件名：“2023-10-16_21:47_滨江路辅道”。那天他说要加班到十点。那天儿子去同学家**。那天岳母心脏病发作被送进医院，沈薇说她去陪床。
全是谎言。
一层叠一层的谎言。
“陈木森……”沈薇的声音在抖。她向前迈了一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米白色的长绒地毯，上个月刚换的，她说儿子喜欢光脚在卧室走，要给他最好的。
现在她的膝盖陷在那片柔软里，像跪在刑场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眼泪冲垮了她的妆，黑色的睫毛膏混着粉底液，在脸上划出两道污浊的沟壑，“就那一次……真的就一次……我喝多了，我糊涂了……”
陈木森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女人。这个他爱了二十年、结婚十五年、一起从出租屋搬到这套两百平大房子的女人。这个他儿子的母亲。这个他曾经以为会牵手走完一生的伴侣。
他觉得恶心。
不是愤怒，是恶心。像有什么腐烂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平静的，“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张……张锐……市场部新来的……”沈薇的哭声变成呜咽，“他二十三岁……比我小十五岁……陈木森，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
“在车里。”陈木森打断她，“在我车里。”
他上周刚提的新车。奔驰GLC。沈薇说公司高管都开好车，他作为设计总监不能太寒酸。他听了，把开了六年的丰田换了。现在那辆车的后座上，
沈薇的身体开始发抖。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看在儿子的份上……”她抓住陈木森的裤脚，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小哲马上要中考了，不能影响他……我妈心脏不好，刚做完支架手术，受不了刺激……陈木森，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卧室的门开了。
陈木森和沈薇同时转过头。
陈哲站在门口。十五岁的少年，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拿着水杯，看样子是去厨房倒水，路过主卧。
他听到了多少？
陈木森不知道。沈薇也不知道。
三个人在诡异的寂静中对视。十秒？二十秒？时间被拉长、扭曲，像融化的太妃糖。
然后陈哲开口了。
声音平静，冷淡，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离了记得分我套房子。”
他说。
说完，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声不紧不慢。
主卧的门缓缓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着那扇门，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收缩，好像第一次认识门口那个走过的人。
陈木森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床头柜，手指按在冰冷的实木表面上。柜子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十二年前拍的。照片里的沈薇穿着白纱，笑得温柔羞涩。他搂着她的腰，眼神里有光。
现在那光死了。
死在行车记录仪那段三分十七秒的录音里。
死在他儿子那句“分我套房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