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宅------------------------------------------——破木门自己动了起来。，每一个人都紧闭着双眼，忽的被这声音惊醒，环顾四周，注意到了虚掩着的木门。，让那扇漆面斑驳的朱红木门自己缓缓荡开了一道缝。缝隙很窄，约莫两指宽，刚好够一只眼睛贴上去往外看——或者刚好够外面的什么东西往里看。，那感觉不是降温，而是一种非物理意义上的凉，就像有人在你后颈上放了一块从坟墓里掘出来的玉。你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从脚底一寸一寸地流失，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渗进地底，渗进那些看不清晰、带些许暗红色的划痕里。外面的微弱光线透过门缝洒在冰凉的地砖上，打在众人眼角，也照出了弥漫其间的惊恐氛围……，合了又开，带出一声声悠长又黏滞的**。——呀——“第三遍了。从我们在这间屋子里醒来到现在，这是第三次。”，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井水。他从刚刚倚靠着的柱子上直起身来——那是一根楠木立柱，漆面剥落殆尽，露出下面虫蛀的细密孔洞。他走向了一个较为少人的角落，那里离门近，能及时防止糊涂鬼冲出木门。“谁、谁在外面！？”说话的人叫乔远，三十五岁，小生意人，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油腻的光。他倒退了两步，膝盖窝撞上一把太师椅，整个人瘫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椅腿在大青石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叫，让人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把老红木的背靠洇出一**深色的水渍，嘴唇也在哆嗦，带动着下巴上一颗带毛的黑痣也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滚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扶手上的雕花——一朵缠枝莲，花心的位置已经被前人的手磨得光滑如镜——前一任坐过这把椅子的人，大概也做过和他一模一样的事。。。走廊是黑的。不，严格来说，那不是黑。黑暗应该是“什么都没有”，但走廊里的那片黑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把光吃掉了，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目光正在被往里吸。它是一种有浓度的黑，像墨汁倒进了水里还没有完全散开的状态，边缘有模糊的、涌动的纹路。门缝开得再大一点的时候，那片黑就会往里淌一点，试探性地。“把门关上。”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双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像在等公交。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卫衣，眉眼干净，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你不会多看一眼的长相——如果你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的话。。不是聪明的那种亮，是冷静。像一盆水放在那里，无论外面刮多大的风，水面纹丝不动。
“关门。”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麻烦递一下盐”。
“***谁啊你让我关门我就——”乔远的话卡在喉咙里。
忽然门又响了。
吱呀——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脚步声。
从走廊深处传来，很轻，像有人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乔远的脸白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扑向那扇门，两只手同时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门合上了。
脚步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节奏很慢，很稳，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一下，两下……间隔恰好两秒，精准得像节拍器。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敢呼吸了。
“十五个人。”角落里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从醒来到现在，我数了一下，这间屋子里一共有十五个人。五女十男，年龄跨度大概在十八到五十岁之间。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看起来不像同一个地方来的。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不紧不慢，很有耐心。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低头翻自己的口袋，翻出手机——没有信号，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00:00”，日期栏是空的。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开始发抖，她胸前挂着的玉佛，此刻正被两只手攥着，指节发白，上面的红绳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深红色的沟，同时嘴唇翕动着像在念叨什么，大概是佛经。还有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孩蹲在墙角，胸口印着“市一中”的字样，拉链拉到最上面，连下巴都埋进去半截，他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安静，怕自己哭出声会惊动什么。
“应该都不记得了吧。”年轻人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我也不记得。我记得我昨天——应该是昨天——在自己家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然后我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那个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重新聚拢的蚁群。
“我叫归汐。”他说，“在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前，我建议大家都不要碰那扇门。”
“你说不碰就不碰？”乔远从门边退回来，声音还带着抖，但语气已经换上了虚张声势的凶狠，“万一外面就是出口呢？万一这破地方就是个恶作剧呢？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
“那你开门。”归汐说。
乔远噎住了。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停了。
没有脚步声远去的声音，没有风，没有叹息。就是突然停了，安静得像电铃猛地被人掐断了电源线。这个安静比敲门声本身更让人害怕，因为你的耳朵在拼命捕捉下一声声响，但什么都捕捉不到。心跳声倒是听得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别人的，十五颗心脏在这间古旧的厅堂里擂鼓一样地跳。
“有没有可能……”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是被人下药了？或者——这是什么整蛊节目？”他说着抬头四处张望，好像下一秒就会有隐藏摄像头的红灯在房梁上亮起来。
归汐没有回答，他在观察自身所处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