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东是被一阵刺鼻的油烟味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墙皮泛黄脱落，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着惨白的光，角落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空啤酒瓶。
油烟味从厨房方向飘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响。
林东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没有疤痕，没有老茧。记忆里，这双手最后一次沾油盐，是在三年前。
可三年前的他，是连炒个***都会被嘲笑“浪费食材”的废物。
“东东，醒了没？妈给你煮了粥，还炒了你最爱吃的酸豆角。”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厨房传来。
林东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是妈。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踉跄着冲到厨房门口。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围裙的中年妇人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锅铲，铁锅里冒出热气。她的头发有些花白，脊背微微佝偻，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棉布衫清晰可见。
“妈……”
林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妇人回过头来，是一张略显苍老但温和的脸。她看见林东红着眼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东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脑海里排山倒海般涌来无数画面。
上一世，这个女人为了供他读所谓的“贵族厨师学校”，欠了三十万外债。他学了三年的花里胡哨分子料理，毕业即失业。后来母亲病重，他连一碗像样的汤都炖不出来。
她在病床上瘦成一把骨头，还笑着说：“东东不哭，妈妈没事。”
那一天，林东跪在门口，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然后，他就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醒了过来。
“妈。”
林东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母亲。
林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诶诶，东东你这是咋了？发烧了？”
“我没事。”林东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林母狐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行了，快去洗漱，粥快好了。”
林东点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路过客厅那张破旧茶几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林东同学，经我学院严格考核，你已被分子料理专业录取，请于九月一日前报到。”
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学费清单。
一年学费十二万，杂费五万，材料费另算。
林东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母亲为了这张通知书，跪着找遍了所有亲戚，最后只凑了三万块。她把自己当了半辈子的金镯子卖了，又去工地搬了三个月的砖，才勉强凑够第一年的费用。
而三年后，这家所谓的“贵族厨师学校”被曝出根本没有办学资质，所谓的毕业证书就是一张废纸。
林东捏着那张通知书，指节发白。
“东东，粥好了！”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东走到餐桌前坐下。
白粥，一碟酸豆角炒肉末，还有一个煎得有点焦的荷包蛋。
很简单的饭菜。
但林东拿起筷子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他夹起一块酸豆角放进嘴里。
咸，辣，酸，还有一点焦糊味。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怎么样？”林母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妈今天咸淡掌握得还行吧？”
林东没有说话。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林母慌了：“诶哟，哭啥呀？是不是妈炒的菜太难吃了？”
“不。”林东抬起头，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好吃。”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妈，我不想学分子料理了。”
林母的手一顿：“为啥？你不是一直说那个很厉害吗？”
林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
“我想学中餐。”
“中餐？”林母愣住了，“你以前不是说，中餐土里土气的，不上档次吗？”
“以前是我的错。”林东一字一顿，“真正的厨神，不是用喷枪和液氮玩花活的，是用一把菜刀、一口铁锅，做出一碗让人吃到流泪的饭。”
林母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
“东东，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说。”
林东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这一世，他不能再让母亲一个人扛着天。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当着母亲的面，把它撕成两半。
“妈，相信我。”
林东抬起头，目光灼灼：“给我三年时间，我把咱们家欠的债，一笔一笔还清。”
林母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半棵白菜和几个鸡蛋。
林母把白菜和鸡蛋拿出来，转头对林东挤出一个笑容：“那妈给你做碗白菜鸡蛋汤，暖暖胃。”
林东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东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东哥，你听说了吗？咱们高中同学赵明，去年在城南开了家小炒店，上个月被一个美食博主探店，一下火了！现在月流水破四十万！”
发消息的人，是他高中时期唯一还算联系的老同学，外号“胖虎”。
林东眯起眼睛。
赵明？那个在学校里连***都能炒糊的赵明？
他飞快地打字回了一句：“他的店在哪儿？什么菜火的？”
胖虎秒回：“城南老区那条巷子里，店名叫‘明记小炒’。据说是一道啤酒鸭爆了，那美食博主吃了直接竖大拇指！”
林东盯着屏幕。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确认一件事。”
林东拉开门，晨光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家，目光坚定。
赵明都能靠一道啤酒鸭翻身，他林东凭什么不行？
何况，他脑子里装着的，可是前世磕了三年、熬了三年才慢慢悟出来的厨艺路子。
那是真刀**在市场后厨里磨出来的本事，不是什么花架子分子料理能比的。
林东攥紧手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城南，明记小炒。
他倒要看看，赵明这道啤酒鸭，到底有几分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