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安，大齐朝太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医。
说实话，我能混进太医院，全靠祖上积德——我爷爷当年给先帝爷治过风寒，先帝爷一高兴，赏了个**的太医院职位。到了我这一辈，这铁饭碗就落到了我头上。
好在我在现代的时候好歹是个中医爱好者，多少懂点医理。要不然进了太医院，光是那些药材名字就能把我绕晕。
不过真正让我在大齐朝站稳脚跟的，不是我那***的医术，而是我体内那群吵吵嚷嚷的“股东”们。
对，就是我的五脏六腑。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这项跟身体对话的能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了。尤其是肝哥，简直成了我的随身弹幕机，一天到晚疯狂输出吐槽。
今天是初一，按照规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要去给后宫各位娘娘请平安脉。我分到的任务是去给德妃娘娘请脉。
说实话，给德妃请脉是个轻松活儿。这位娘娘入宫十余年，脾气好得不像话，从来没为难过太医。每次去都是笑眯眯的，有时候还会赏些点心。
“沈太医来了。”德妃靠在软榻上，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腕。
我道了声得罪，轻轻搭上三根手指。表面上是一副凝神号脉的模样，实际上我已经在心里喊开了：
“各单位注意，开始扫描！”
心君作为统帅，最先开口：“心跳平稳，心律齐整。这位娘娘心火不旺不衰，恰到好处。孤观其心，是个恬淡之人。”
肝哥难得没有骂人，反而带着一丝欣赏：“肝气条达，疏泄有度。这位娘娘心态是真稳，比她宫里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女人强多了。”
脾大爷慢悠悠地说：“脾胃之气充盈，运化得力。嗯，她今天早上喝的是小米粥，配了两个素包子——老夫连她吃的什么馅都能感觉到。”
胃大爷紧跟着补充：“白菜粉丝馅的，少油少盐。我胃大爷鉴定过了，这位娘**饮食习惯非常健康，我给她打九十分！”
“行了行了，”我在心里打断他们，“我是来号脉的，不是来报菜名的。”
德妃忽然笑了一声：“沈太医，你号脉怎么一副走神的样子？”
我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心神。好家伙，光顾着听体内这帮家伙的实时播报，差点忘了面前还坐着一位活人。
“回娘娘，臣是在仔细体会脉象。”我赶紧找补，“娘娘脉象平稳，气血充盈，身体康健。只是近来天气渐凉，娘娘可以多用些银耳百合羹，润肺养阴。”
德妃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宫女急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娘娘！不好了！贵妃娘娘在御花园里晕倒了！”
德妃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沈太医，既然你在，就随本宫一起去看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贵妃——那可是后宫里的二号人物，出了名的脾气大、排场大、心机更大。给她看病，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
肝哥幸灾乐祸地开口了：“怕啥，大不了掉脑袋嘛。反正你这脑袋也是穿越白捡的。”
“你闭嘴！”
心君沉稳地发号施令：“全员戒备，进入最高诊断状态。贵妃此人关系重大，都打起精神来！”
御花园里已经乱成一团。贵妃躺在凉亭里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周围跪了一圈宫女太监。德妃上前探视，示意我过去号脉。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搭上了贵妃的手腕。
三秒钟后，我体内的器官们集体沉默了。
“怎么了？”我在心里问，“你们倒是说话啊！”
肝哥用一种非常微妙的声音回答：“你自己问心君吧，我组织一下语言。”
心君沉吟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孤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个女人的五脏庙里，供奉的不是神明，是野心。”
“说人话。”
“她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她刚才根本没晕，是装的。她在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压制脉搏，想要装出一副气血亏虚的样子。但孤是谁？孤是心君，心跳的底细没有人比孤更清楚。”
肝哥接过话头，语气里居然有一丝专业层面的欣赏：“她的肝气不是郁结，是盘着的，像一条毒蛇一样蓄势待发。这个女人控制情绪的能力极强，能把怒火、嫉妒、算计全部压在肝经里而不发作。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个高手。”
脾大爷叹了口气：“她的脾胃有积滞，但她故意饿着自己，想要制造食欲不振的假象。老夫见过能忍的，没见过这么能忍的。”
肾兄弟最后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她的肾精亏虚——但不是因为体质弱，是因为长期服用某种药物。不是毒药，是压制气血的药，专门用来装病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装病装到这个份上，连药都吃上了，这位贵妃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胃大爷最实在，说了一句醍醐灌顶的话：“装病是为了争宠，争宠是为了固权。这帮后宫女人，个个都是人精。”
我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收回手指，对着贵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启禀娘娘，您这是气血两虚之症，加之天气炎热，一时胸闷气短所致。臣这就为您开一剂益气养血的方子。”
贵妃微微睁开眼睛，用虚弱的声音说：“有劳沈太医了。”
德妃站在一旁，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贵妃姐姐身子要紧。姐姐若是有什么不适，可得说出来，别硬撑着。咱们做妃子的，身子骨可是本钱。”
贵妃的眼皮似乎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低着头退出凉亭，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肝哥在我体内发出一声感慨：“那个德妃，看出了贵妃在装病。她最后那句话是在敲打贵妃——‘我知道你在装’。啧啧，后宫女人之间的较量，比我们器官之间吵架高明多了。”
心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更深的判断：“德妃比贵妃更可怕。贵妃的野心写在脸上，德妃的城府藏在心里。一个你知道她要什么，一个你永远猜不透。”
“所以我该害怕德妃？”
“不。你该感谢她。至少目前来看，她对你没有恶意。但她对贵妃说那句话的意思，等于当着你的面拆穿了贵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后宫里多了一个人知道贵妃的秘密。你不再是局外人了。欢迎来到后宫的棋盘上，沈太医。”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小院里的竹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大齐朝的月亮跟现代没太大区别，又大又圆。但这里的空气好得不像话，银河清晰可见，星星多得像洒了一地的碎钻。肝哥说我体内的毒素指数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脾大爷说这里的饮食虽然清淡，但都是纯天然无添加，他工作起来比上辈子轻松多了。
我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是对着月亮问的，也是对着我体内的所有器官问的：“你们说，我穿越到大齐朝，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肝哥第一个回答，语气难得正经：“好。上辈子你加班熬夜吃外卖，老子跟着你遭了多少罪。现在好了，空气清新，饮食规律，虽然工资低点，但你至少不会三十岁就脂肪肝。”
脾大爷说：“老臣觉得好。在这里，你的医术能派上用场，能救人。上辈子你天天坐在格子间里写报告，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心君最后回答，声音不紧不慢：“孤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孤知道，你已经在棋盘上了。既然上了棋盘，就别想着当观众。把棋下好，比什么都强。”
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有心君跳动的位置：“有道理。不过我一个小小的太医，能掀起什么风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心君没有回答。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当时的沉默，是因为他说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不就是那个高个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