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世无善人------------------------------------------，风沙卷地。，像无数细刃割破皮肉，浸透衣衫。，残骨兵团的医官。，我从不握刀杀敌。，行走在尸山血海之间。，收敛残尸，看尽乱世生死。，一共七十三人。，没有将门子弟的出身荣光。。、逃兵、罪徒、破产农户。，方才持刀换命。、无情无义。，只看透一个真相。，乱世只讲活命。，往往死得最快。
三个时辰前，河对岸诸侯联军暗放冷箭。
无声无息，放倒了我们三名放哨的新兵。
我刚刚收拾完遗体，指尖的血迹还没擦净。
死去三人里，最小的少年只有十六岁。
战火焚尽他的村落，家人尽数死绝。
他投奔兵团，只求一口饱饭，一条活路。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抓，只死死攥着一块旧粗布手帕。
那是***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心软，就是死。”
粗哑的嗓音自我身后响起。
石墩半蹲在篝火旁，阔刃长刀抵在青石上细细打磨。
火星飞溅，映着他黝黑硬朗的侧脸，眼神冷得像霜。
他是兵团第一悍卒，厮杀最猛，心性最狠，也最现实。
“既然拿起刀做佣兵，就必须割掉心里那点软肠子。”
“我们拿钱卖命，生死天定。”
“乱世不养善人，谁慈悲，谁埋骨。”
这是残骨兵团，所有人默认的铁律。
如今，我们受聘北境凛后。
天下诸侯皆高举大义，痛骂凛后暴虐嗜杀、私习邪术。
可我混迹北境数年，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满口仁民爱物的诸侯，背地里苛税层层盘剥。
逼百姓卖儿卖女，逼流民无路可走。
他们的军队破城，照样劫掠屠戮，恶行半分不少。
世间从无正邪，只有强弱输赢。
凛后手段狠厉，却从不拖欠饷银粮草。
乱世之中，肯给亡命之人一条活路，已是最大恩义。
夜色渐沉，寒雾漫过河滩。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撕裂营地寂静。
数名锦衣传令官踏霜而来，身姿高傲，眼神轻蔑。
他们俯视我们这群衣衫破烂、满身血垢的佣兵，如同俯视蝼蚁。
“凛后令。”
为首传令官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情。
“三日之后，河面大雾锁江。”
“残骨兵团全员强攻黑石关。”
“破关之后，关内三日，任由尔等劫掠，财货尽归己有。”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老兵眼底瞬间亮起贪意。
三日无约束劫掠，对挣扎在生死线的佣兵而言，是极致**。
唯独我心底一片寒凉。
我看得通透。
王侯博弈江山，输赢皆是庙堂棋局。
真正落难流血的，永远是底层布衣苍生。
我们抢的是钱财。
王权碾碎的，是整座城池的人命。
可我只是一介医官，无权、无势、无力改局。
兵团饥寒交迫、濒临覆灭之时，天下无人伸出援手。
乱世冷暖，我早已看透。
如今，我们只能履约搏命。
营地西侧枯树下，一道瘦削人影静静伫立。
哑巫兜帽低垂，遮尽眉眼，全程沉默不动。
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他是兵团最神秘的人，也是最恐怖的杀器。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他的真名。
只知他精通腐毒秘术，不动则已，一动必是尸横遍野。
夜半时分，团长召集所有骨干议事。
篝火摇曳不定，映得每个人的面容明暗交错。
“黑石关依山傍河，壁垒森严，雄关难破。”
“**上万正规军攻关，尚且死伤过半，无功而返。”
团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
“我等七十三人强攻此关，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给出所有人最后的选择权。
“不愿死战、想要离去者，天亮即可走，我绝不追责。”
“愿参战者，破关之后，全额发放饷银。”
营地死寂一片。
无人动身。
我们本就是无根浮萍，乱世孤魂。
离开兵团，孤身在外，要么冻饿而死，要么死于匪祸战乱。
留下来，尚有一线搏命生机。
议事散去，夜风刺骨。
所有人默默磨刀整甲，静待三日之后的死战。
人群散尽，哑巫悄然走到我身前。
他沉默抬手，递来一瓶墨绿色药膏。
药香清苦，是他亲手熬制的疗伤秘药。
每一次大战前夕，他都会悄悄给我备药。
全队人人冷漠疏离、以命换财。
唯独他，对我藏着一丝难得的善意。
我握着冰凉的药瓶，望着营中形形**的亡命之人。
有人双手染满鲜血，****。
有人身不由己，只求苟活。
我们非善非恶，只是乱世狼烟里，一堆苦苦挣扎的残骨。
我铺开粗糙兽皮，炭笔轻轻落下字迹。
乱世无善人，活着即是罪。
寒雾越来越浓，长夜将近。
黑石关死战，已然倒计时。
可就在这一刻，河滩远处，再度传来密集马蹄声。
这一次，铁甲铿锵，杀意凛冽刺骨。
凛后亲军连夜奔赴营地，佩剑尽数出鞘。
寒光映着夜色，冰冷逼人。
我心头骤然一沉。
我隐隐察觉，所谓封赏、所谓合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