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核场设在学院东侧的露天石台上，三面围栏，一面正对观礼席。看台上坐着三百多名学生，几个考官站在石台边缘，手里拿着记录板。沈玄戈站在召唤阵中央，脚下的石砖刻着标准的低阶火灵阵，纹路清晰，灌注灵力后应该能亮起橙红色光芒。
他没有亮起来。
灵力从掌心灌入阵眼，石砖纹路只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微光，像湿透的木柴冒烟，就是烧不着。周围已经有人笑了。左边第三个阵位上的女生召唤出一只拳头大的火灵，橙红色的光球绕着她的手转了两圈，考官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
“沈玄戈，**次了。”考官抬起头，语气平淡，“你连最低阶的火灵都唤不醒，按考核规定，三次不合格就得退学。”
沈玄戈没吭声。他盯着脚下的阵纹，指尖还在往阵眼里灌灵力，石砖纹路又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看台上有人吹口哨，笑声比刚才大了些。
“废物就是废物，站上去也是浪费时间。”
“**当年可是学院首席，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沈玄戈听到了，没回头。**的名字他听过太多遍了——当年学院最强召唤师，季苍梧的首席弟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家族一夜之间散了，留下他一个人被扔在这座城里，从七岁住到现在。
顾长夜从侧面的候场区走过来，手里端着杯茶，身上的考核服干净得像刚烫过。他在沈玄戈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阵纹，笑了一声：“阵纹没问题，灵力路径也没错，问题是你没灵力。”他转头看向考官，“考官大人，我建议直接给出不合格评定，没必要再让他浪费阵石。”
考官没立刻接话。顾长夜是今年学院的种子生，成绩排前三，他开口了，考官多少要给个面子。更何况沈玄戈确实三次都没过，按规矩早该清退了。
看台上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一轮哄笑。有人站起来喊：“顾长夜说得对！让他滚下去！”还有人把空的水囊砸过来，落在沈玄戈脚边，溅了他一裤腿水。
沈玄戈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低着头退到石台边缘，准备走**阶时，一只手从背后拽住了他的袖子。
叶惊尘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石台侧面的围栏边，脸上挂着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直接塞进沈玄戈掌心。纸卷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画着深褐色的纹路，不是学院教的任何一种阵图。
“试试这个。”叶惊尘压低声音，眼睛没看他，目光反而往观礼席方向瞟了一下，“反正都要退学了，还能更糟？”
沈玄戈攥着那卷羊皮纸，指尖能感觉到纸面粗糙的颗粒。纸卷很旧，边角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他抬头看了叶惊尘一眼，叶惊尘已经退回了候场区，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
“那是什么？他拿的是什么卷轴？”看台上有人发现了异常。
“不会是作弊吧？”
考官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制止，沈玄戈已经撕开了卷轴上的封蜡。
纸卷自行展开，落地，纹路在一瞬间扩张成一座直径三米的召唤阵。阵纹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金色或红色，而是青黑色，像是用干涸的血画出来的。石砖在接触阵纹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开始龟裂。
沈玄戈感觉到掌心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钻。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血管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和地面上的阵纹一模一样。
“停下！”考官厉声喝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眼中心猛地炸开一团青黑色的火焰，没有热度，反而冷得像刀刮过骨头。火焰沿着阵纹扩散，所过之处石砖爆裂，碎块飞溅。看台上的人尖叫着往后躲，几个考官同时拔剑，剑光斩向阵纹，但青黑火焰直接吞噬了剑芒。
沈玄戈站在阵眼正中间，火焰从他脚下升腾而起，包裹住他的小腿、腰腹、胸口。他不觉得烫，只觉得冷，像整个人被按进冬天的河水里，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
青黑色烈焰吞没了半个石台，边缘的火舌舔到候场区的柱子，木柱表面立刻蒙上一层白霜。距离最近的几个守卫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拔，转身就跑，考官的记录板掉在地上，纸张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烧成灰烬。
半空中，火焰凝聚成一团直径两米多的光球。光球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轮廓——一只通体漆黑的幼龙虚影，鳞片还没长全，翅膀缩在身体两侧，双眼紧闭，像在沉睡。它只有半人高，但仅仅是虚影悬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已经开始扭曲，地上的碎砖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往地下沉了几厘米。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沈玄戈抬起头，和那只幼龙虚影对视。虚影没有睁开眼，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极其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放在了他脑子里。
观礼席上，顾长夜的面具裂开了。
不是脸上的面具，是他一直戴着的那个“温和学长”的面具。他的脸在火光中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算计了太久、终于等到的笑意。他站在柱子后面，嘴唇微微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火焰声盖住了，但沈玄戈读懂了他的口型。
“果然是你。”
青黑色火焰开始收缩，幼龙虚影也随之逐渐变淡，像被什么力量往回拽。沈玄戈的右臂上，那些青黑色的纹路没有消退，反而比以前更清晰了，像刻在了骨头里。
石台上的碎砖还在冒着烟。看台上的人有的跌坐在地上，有的趴在围栏边，没有人说话。考官站在石台边缘，手里的剑还举着，剑尖对准沈玄戈，但手腕在发抖。
沈玄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几片淡金色的印记，像是鳞片的轮廓。
他攥紧了拳头。
台阶下的灰烬里，那卷羊皮纸已经烧干净了，只剩下一截手指长的黑色残片，边缘印着一个模糊的字——季。
广场上刮过来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灰，往西边吹。远处的钟楼敲了三声，几只鸽子从屋檐上飞起来，绕着钟楼转了一圈，往城外的方向飞走了。
顾长夜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面具已经重新戴好，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平静的表情。他走到考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考官点了点头，看了沈玄戈一眼，转身走向主楼。
围观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有人边走边回头看，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叶惊尘从候场区跳下来，踢开脚边一块碎砖，走到沈玄戈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样，没骗你吧。”叶惊尘笑着说，但笑得很不自然，眼神里有一种沈玄戈从没见过的情绪。
“这是什么？”沈玄戈问，声音发哑。
叶惊尘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烟卷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白雾。白雾被风吹散，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当年也试过。”叶惊尘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玄戈站在石台上，右臂上的淡金色鳞片轮廓还在隐隐发烫。他转身看向观礼席的方向，顾长夜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座位边上的扶手上沾了一点灰，手指摁过的痕迹。
最深层的情感动员：情感强度：0.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