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十一点，都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朦胧的光团。
苏墨把公文包顶在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老旧小区的巷子。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打湿了衬衫领口。他在单元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刚准备掏钥匙，身子猛地僵住了。
昏暗的楼道灯下，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台阶上。
她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苏墨心脏骤停了一拍。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又被他咬着牙忘掉无数次。林婉儿，他的前妻，五年前嫁给富二代的那个女人。
“苏墨……”她的声音沙哑哽咽。
苏墨往后退了一步，雨水打在后颈上，凉得刺骨。他攥紧钥匙，指节发白，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她那天穿着白色婚纱坐进劳斯莱斯的背影，离婚协议上娟秀的签名，还有这五年来他深夜加班时咬着烟头看别人团圆的场景。
“你认错人了。”苏墨转身就走。
“等一下！”林婉儿踉跄着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满是雨水的台阶上，“求求你，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那重重跪下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在苏墨心口，他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他打我……”林婉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周明远那个**，喝醉了就打我，用烟头烫我，用皮带抽我……”
苏墨握紧拳头，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我没地方去了，一个人逃出来，身上就两百块钱。”林婉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我不敢回娘家，我爸妈嫌我丢人……”
“跟我没关系。”苏墨硬着心肠说完，抬腿就要上楼。
“这是你儿子！”
一声脆响，苏墨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他猛地转身，看到林婉儿身边不知何时站起了一个小孩。瘦瘦小小的，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林婉儿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那半张脸让苏墨呼吸一窒。
孩子的眉眼，鼻子，嘴唇，像照镜子一样复刻了他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墨心脏狂跳起来，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林婉儿拉住孩子的手，催促道：“念念，叫爸爸。”
小男孩咬着嘴唇，怯怯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墨胸口，他觉得嗓子发堵，眼眶发热。他蹲下来，手悬在空中，却不敢碰那个孩子。五年，这个孩子已经五岁了，也就是说，林婉儿刚走的时候，肚子里就已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墨红着眼吼道。
林婉儿伏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我爸**我的，他们说孩子不能跟你，说你会毁了我一辈子……周家给了五十万彩礼，我爸拿去还赌债……我是被他们架上婚车的……”
苏墨站起来，靠着墙，仰头看着楼道里剥落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阵阵发疼。他想起五年前林婉儿突然疏远自己，想起她爸妈上门骂他穷鬼，想起那些无情的短信和电话。
原来真相是这样。
林婉儿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念念身体不好，先天心脏有点问题，我不敢再跟周明远过了……他喝醉了会用脚踢念念……我真的受不了了……”
小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一抖，躲到林婉儿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腿。
苏墨看着孩子惊恐的眼神，拳头捏得嘎嘣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起来。”他打开楼下的防盗门，“进屋说。”
林婉儿擦着眼泪站起来，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苏墨住顶楼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灯光昏暗。每上一级台阶，苏墨都能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身后女人孩子急促的喘息。
到了门口，苏墨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斑驳的铁门。
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方便面和矿泉水瓶。苏墨按开灯，昏黄的灯泡照亮了这个寒酸的空间。
林婉儿站在门口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离开自己后，苏墨过得这么差。在她的印象里，苏墨永远是那个阳光自信的大男孩，创业失败也满脸不在乎。
“进来吧。”苏墨声音发涩，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递过去，“把头发擦干。”
林婉儿接过毛巾，坐到床沿上，刚想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苏墨手忙脚乱地在桌子上翻找，找到半包纸巾递过去。孩子的衣服湿透了，苏墨又翻出自己一件旧T恤，虽然大了点，好歹能换上。
“饿不饿？”苏墨问。
小男孩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
苏墨鼻子一酸，转身去橱柜里翻出一包方便面。他撕开包装，想用开水泡，却发现热水壶早就坏了，只能跑到走廊尽头的公共灶台去烧水。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林婉儿抱着儿子，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三个人挤在逼仄的空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婉儿抬起头，眼睛红肿，艰难地开口：“苏墨，这几年……对不起。”
苏墨没说话，只是把泡好的面碗推到孩子面前。小家伙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苏墨，抓起叉子大口吃了起来。
苏墨转过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恨她吗？恨。
可怜她吗？可怜。
可是，这孩子怎么办？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拿什么养一个病孩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打破了死寂。
苏墨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他皱眉接起，对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姓苏的，林婉儿是不是在你那儿？”
苏墨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婉儿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他有眼线！他一定派人跟着我！”她声音都在发抖，“苏墨，求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他会打死我的！”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笑声阴冷：“识相的趁早把人送回来，否则，我让你活不过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