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千金回国那晚，老公季若白递给我一粒事后药和一张黑卡：
“初清，结婚七年了，你在床上一直都像个木偶。”
“说实话，你真该向皎皎学习，怎么讨人喜欢。”
迟皎皎，霸占我人生二十年的假千金，也是季若白心里的白月光。
他冷睨着我，又丢给我一个廉价的戒指。
“今天给皎皎拍了套粉钻，这个戒指是主办方的赠品。”
“反正你吃惯了苦不挑剔，你一向懂事，不会计较对吧？”
我静静看着那枚戒指。
七年隐婚，我为救破产的他切除三分之一的胃，只换来一句“吃惯了苦”。
没有委屈，也没有吵闹。
我转身走向玄关，将他给的黑卡，连同磨损褪色的婚戒扔进了垃圾桶。
季若白，你说得对。
我确实该懂事了。
......
1
我踩着积水冲出别墅大门。
胃部残缺处传来一阵剧痛，迫使我弯下腰，双膝磕在台阶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把黑伞罩在头顶挡住雨水，带着迟皎皎香水味的外套披上我肩膀。
季若白蹲下来，温热的手掌贴上我冰凉的脸颊：
“初清，多大的人了，下这么大雨往外跑？胃不要了？”
他的拇指擦过我眼角的雨水，动作很轻。
七年了，他每次都是这样。
做完最**的事，再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伤口糊上。
我闻着外套上那股甜腻的香，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我偏过头干呕了两下，伸手把他的外套从肩上扯下来，扔进雨里。
季若白微怔。
这几年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在哭过后重新靠进他怀里。
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当我躲开他的触碰时，他眼底划过意外。
“生气了？好吧，我知道今晚说得过分了，回去吧，我给你熬——”
话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是他给迟皎皎设的专属提示音。
季若白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语音消息自动播放出来，带着哭腔：
“若白哥哥......停电了，我好害怕，胃病又犯了，你能不能来陪我......”
季若白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看向我。
他神色认真：
“初清，皎皎那边停电了，她身体你也知道，我先过去看一眼，回来给你熬粥，行吗？”
他伸手替我拢了一下被淋湿的头发。
“乖，先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上了那辆车驶出巷口。
我在雨中站了很久，胃部痉挛平息后只剩下沉闷的钝痛。
七年前季若白公司资金链断裂，众叛亲离。
是我签字自愿切除三分之一的胃，换取一百一十万器官补偿金。
那天手术结束后，季若白跪在病床前眼眶通红。
“清清，我这辈子，拿命还你。”
我信了。
可现在来看，我不该信。
我那时候太傻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市中心医院，想去拿回当年的切胃病历存档。
可护士翻看电脑后，却皱起眉头：
“小姐，您的病历原件上周已经被季先生的秘书调走了，说是做医疗资料备案。”
我脑子嗡了一下：“调去哪了？”
护士指了指VIP区的方向。
我顺着走廊走过去，在VIP诊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半开着。
季若白坐在里面，正和医生低声交谈。
迟皎皎歪在旁边的沙发上喝着燕窝。
我的病历摊在医生面前的桌子上。
“......这位初清小姐的胃部切除数据非常有参考价值，可以一比一定制皎皎小姐的胃部水疗保养方案......”
季若白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下迟皎皎的头发：
“听见了吗？以后胃不舒服就来这儿做，别硬扛。”
迟皎皎靠在他肩上撒娇，拿起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口。
那份病历上有我的血型、切除面积、术后并发症记录。
每一个字都是拿命写的。
此刻被当成了一份参考资料。
季若白走出诊室时，看见了我。
他面色如常，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你怎么来了？正好，皎皎消化不太好，医生说用你之前的病历数据做个参照——”
“你把我的病历给了她。”
我打断他。
他低头看我：“就是借用一下数据，又不是不还。清清，别这么小气。”
我没有说话。
回到家后，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三天后的单程机票，目的地随机，系统分配到哪儿就去哪儿。
机票确认的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终于要离开了。
2
第二天傍晚，我去了迟家。
哥哥打开门看见我浑身湿透，第一反应是侧身挡住客厅。
他压低声音：“你踩脏地毯了，皎皎刚让人铺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手工编织的高定地毯，上面有迟皎皎名字的暗纹。
我没有挪脚。
妈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我皱眉：
“初清？怎么不提前打电话？皎皎归国洗尘宴定在明晚，你这个时候过来添什么乱？”
明明我才是她的孩子，可她看到我的第一时间，不是问我为什么淋成这样。
而是说我在添乱。
我被带进了地下室的储藏间。
哥哥搬了把折叠椅给我坐，自己靠着酒柜，手里端着红酒。
我说：“妈，季若白把我的切胃病历给了迟皎皎，拿我的手术数据给她做美容保养。”
**表情顿了一下。
“那个病历的事......其实是我和**授意的。皎皎从小身子弱，若白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你们授意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哥哥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财报递到我面前。
“初清，爸妈也是没办法。”
“爸的公司去年差点倒闭，是若白注资两个亿才撑过来的。”
他拿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字，表情冷漠：
“迟家现在每一分钱都跟季若白绑在一起。你是想为了一份病历，让全家喝西北风？”
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清清，妈知道你委屈。可皎皎从小在咱家长大，娇养惯了，受不得一点苦。”
“你不一样，你在乡下待过，吃过苦，皮实。”
她顿了顿。
“要是若白心里实在放不下皎皎，你就......大度一点，嗯？正妻的位置还是你的，这不就行了吗？”
即便早就知道他们偏心迟皎皎，可真的从他们嘴里听到这种话，我心里还是升起难以言说的难过。
我低头摘下了脖子上戴了二十三年的平安扣。
那是我出生时，妈妈戴在我身上的。
后来，我也是靠着它，找回了亲生父母。
我把它放在哥哥手里，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
哥哥一愣：“你干什么？”
“还给你们。”
我站起来往外走，哥哥快步追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
“初清，你别犯轴。明晚的上市晚宴你必须出席，若白需要原配**的身份给公司站台——”
房门被人从里面被反锁。
我回头看着哥哥。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满脸不耐烦：
“初清，你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迟皎皎走下楼，身上穿着一身高定的粉钻连衣裙。
她走到哥哥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清清姐，你千万别误会，若白哥说你最近又瘦了，穿不出效果，这才让我试试。”
她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像以前一样，发疯，吵闹。
可现在，我不会了。
我点点头，拧开门锁，开门：
“不误会。”
“还有，晚宴我会参加。”
3
晚宴前一天，我的胃又发作了。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疼醒，满头都是冷汗，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拧绞。
我翻开床头柜的急救药箱，空的。
以前季若白专门为我胃疼找来的药，全不见了。
我拨通季若白秘书的电话。
对方声音困倦：“**，那些药季总让我上周就送去迟小姐的公寓了，说她偶尔胃不舒服，备着以防万一。”
我挂断电话坐在黑暗中，单手捂着胃部大口喘息。
手机屏幕亮起。
迟皎皎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季若白站在一个明亮的厨房里，系着围裙，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粥。
灶台上摆着我的那几罐进口养胃粉。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迟皎皎嘴边，声音温柔：
“慢慢喝，烫。以后胃不舒服就告诉我，别自己扛。”
手机的锁屏显示凌晨三点十四分。
同一个凌晨。
我疼得蜷缩在冰冷的床单上找不到一片药，而他在另一个女人的厨房里，用我的补品，熬着原本属于我的粥。
我没有哭。
我翻出药柜深处最后一支止痛针打进手臂。
药效发作后，我开始缓慢地收拾物品。
带血的婚纱叠好放进黑色垃圾袋。
沾着呕吐物的床单也卷起来塞进去。
这些证明我狼狈爱过的东西不能留下。
我不要任何人看见。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医院打来了电话。
护士语气充满歉意：“初清小姐，非常抱歉通知您，您预约了半年的那颗胃粘膜修复微球，季先生昨天以十倍价格买走了，转给了迟小姐做美容植入。”
“目前全球只有三颗库存，下一批次量产至少要等十八个月。”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那颗微球是我最后的机会。
主治医生说过，如果能在三个月内植入，我的胃还有修复的可能。
错过了，就是不可逆的坏死。
季若白并不知道。
因为怕他担心，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胃已经坏到了什么程度。
他只知道我消化不太好，就像他只知道迟皎皎偶尔胃不舒服。
区别在于，他愿意为后者倾尽一切，却连为前者保留一片止痛药的念头都没有。
手机又亮了。
是季若白的语音消息：“清清，修复球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皎皎有容貌焦虑，她皮肤底子好，植入效果比用在胃上更明显。”
“你是姐姐，大度一点让让她，嗯？”
“回来给你买别的补，一样的。”
他的语气温柔得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我听完语音关掉手机。
从衣柜最里面的暗格里，我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份股权剥离申明书，和一张空白的离婚协议。
我坐在地板上，一笔一划地把它们填完。
4
上市晚宴在城中最好的酒店举办。
迟皎皎站在舞台中央，颈间戴着我家传的项链。
我换上黑色套装从侧门进入会场。
季若白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他在我的位置上停留了半秒后开口。
“今天，除了公司上市，我还要宣布一件私事。”
他侧过身，看着迟皎皎，目光温柔。
“这些年陪我走过最艰难时光的人，是皎皎。”
“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我决定赠予她，感谢她一路以来的不离不弃。”
全场掌声雷动。
我的父母和哥哥坐在前排，为他们用力的鼓掌。
一切都显得我像个局外人。
一切，也都和七年前一样。
那时，我刚被迟家认回来。
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我连刀叉都不会用。
迟家的家宴上，我拿反了汤匙，妈皱着眉别过脸去，哥哥直接笑出了声。
只有季若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汤匙转了个方向，示意我跟著做。
散席后，他找到我，蹲下来，将一双崭新的平底鞋放在我脚边：
“试试，应该合脚。”
那双鞋是三十七码。
我的码数。
因为这双鞋，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季若白。
也为此，在原地困了自己七年。
如今，我穿着自己买来的鞋，拿紧手中的文件袋，一步一步，走到季若白面前。
他微微皱眉，压低声音说道：
“清清，乖，你先下去，回家我补偿你——”
我没有说话。
我伸手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沓纸，用力砸在他脸上。
纸张散开的瞬间，其中一页飘到了他脚边。
那是切胃手术的知情同意书。
季若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清清......”
我直视着他，面色平静：
“季若白，你还记得吗？之前说你欠我的，这辈子拿命还我。”
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以为我在威胁他：
“我当然记得！清清，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今天是公司的上市晚宴，有什么事......”
“我不是在提醒你。”
我打断他的话。
又从袋子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季若白脸色骤然变白，双手发颤地试图抓住我的手腕。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我只是想说，季若白，欠你的命，我还了，从今往后，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转身走下舞台。
任由季若白在身后大喊，我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