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程砚书的婚礼,要按祖上传下来的十二道古礼举行。
迎亲队伍到门口时,他却牵下来两个新娘。
一个是我。
另一个是他失踪五年的初恋苏绣绣。
苏绣绣身上穿着我熬了三年绣成的嫁衣,头上戴着祖母留给我的点翠凤冠。
程砚书把一套喜娘衣裳递给我。
“绣绣刚找回来,记忆还停在我们订婚那年。”
“大夫说不能刺激她,今天让她先跟我拜堂,你在旁边帮忙喊礼。”
我没接。
婆婆立刻沉下脸。
“一件旧嫁衣而已,谁穿不是穿?”
“绣绣才是砚书师父认下的传承人,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想进程家门?”
苏绣绣摸着凤冠,小声劝我。
“姐姐,你别让砚书难堪。”
“等我想起他已经不爱我了,自然会把新郎还给你。”
满堂宾客哄笑。
程砚书怕她受惊,竟命人将我按到司仪席。
“今天要么给我们唱礼,要么滚出祠堂。”
“离了程家,你那间快倒闭的绣坊还能撑几天?”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程家赖以成名的古礼图谱,从来不是程家的东西。
我当众拆开祖母留给我的绣枕,取出藏在夹层里的祖师印。
祠堂外,另一支迎亲队伍同时落轿。
领头的男人朝我伸出手。
我把祖师印放进他掌心,转身点燃了第二盏喜烛。
……
第二盏喜烛燃起时,满堂唢呐同时停了。
领头的男人叫裴叙白,是南派婚绣修复师,也是市非遗保护中心此次古礼展演的总顾问。
他接住祖师印,垂眼看了看我被压红的手腕。
“还能走吗?”
“能。”
我脱下那双为程砚书绣了九十九朵并蒂莲的婚鞋,赤脚跨出祠堂门槛。
程砚书终于变了脸色。
他扔下喜秤,快步追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令仪,闹够了没有?”
喜烛的蜡油滴在他虎口上,他眉头一皱,却没松手。
“把印拿回来。你不愿唱礼,我让别人唱,婚礼结束后再给你补十二道礼。”
我看着他。
“和谁补?”
“当然是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今日穿我嫁衣、戴我凤冠、占我拜堂位的人不是苏绣绣。
祠堂里的族老跟着出来。
“砚书,别耽误吉时。
祖师印是程门信物,不能让外人带走。”
我轻声纠正。
“印上刻的是沈,不是程。”
婆婆程母冷笑。
“你祖母嫁进程家旁支,东西自然归程家。”
“你吃程家的、学程家的,现在为一点醋意胳膊肘往外拐?”
程砚书从西装内袋取出一盒药膏,塞进我手里。
那是我每次被绣**伤后惯用的药。
“先把鞋穿上。石板凉,你受不得寒。”
话里有在意,手上却仍拦着我的路。
我曾经就是被这些细枝末节哄住的。
他记得我畏寒,记得我对蜂蜡过敏,也记得每个月替我订护手霜。
可每逢必须在我和程家之间选一个,他从没选过我。
裴叙白将外袍铺在石阶上,让我踩过去。
“沈老师,车上有备用绣鞋。”
程砚书眼神冷下来。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
“还不是夫妻。”
我抽回手,“结婚登记预约,我昨晚已经取消了。”
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拿取消预约吓我?”
“令仪,你三个月前也说过不嫁,第二天照样来给我量礼服。别让外人看笑话。”
苏绣绣扶着凤冠追出来,眼眶通红。
“是不是我回来得不是时候?砚书,要不我把位置还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