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郑正脑中一片空白,感觉身体飘飘荡荡,浑身无处着力,眼睛似见似不见,但觉四周一片灰白。
这是在做梦?还是在梦游?
正在恍恍惚惚之际,突觉头顶一凉,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猛地惊醒。
耳边传来一声断喝,
“贾政!你到底招是不招?”
贾政?
我是郑正!
郑正刚要说话,只觉脑子一痛,不由大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脑子内却清晰地涌来一股乱七八糟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这是谁的垃圾?工部?账目?三万七千二百***两?二十大板?老**?赵姨娘……?
郑正再次被冷水泼醒,但短暂时间内,整理了一下多出的记忆。
**!他穿越了!穿越成了红楼梦中荣国府二老爷贾政!
贾政是工部员外郎,一直管理营缮司材料采买和发放。
今天,户部突然到工部查账,一下查出贾政实际采买费用账目,与上报户部账目,差了三万多两银子。
贾政被当场拿下,移送到大理寺审理,大理寺卿杨嗣源不敢怠慢,**问案。
案情很是简单,就是贾政采买账目,与核销账目不对,差了三万余两,疑是贾政**,
贾政自己查验了账目,结果还真对不上,一时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贾政清楚自己,一厘银子没贪,账上怎么就少了三万多两的银子呢?
大理寺见他无法自证清白,自然要以他**罪定案,
贾政自然不肯认!
这不是赔偿三万多两银子的事!
**三万多两,够砍他几次脑袋了!
砍他贾政一个倒也罢了,抄没家产是必须的,家人老小,男丁充军流放,女子发卖为奴或充入教访司!
杨嗣源是领旨办差,只有三天时间,自不会让他拖延,二十大板打下!
贾政半生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住?当场昏死过去,一桶水浇下,醒来却被郑正穿越顶了包。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
郑正都来不及哭!
“贾政,我劝你还是早些招认了好!免得皮肉受苦!”
杨嗣源见贾政醒过来,继续拷问!
“哗啦”一声响,衙役又扔下一副血迹斑斑的夹棍!
不由得郑正魂飞魄散,他一个后世穿越者,哪里经得夹棍来夹,不死也残!
这时候喊冤是没用的!
衙役已将夹棍套入双腿之中!
“杨大人!杨大人!我招!我招!”
成为贾政已是事实,要想争取机会,只有拖延一下时间,先认下再说。
像这等**重犯,还不至于立马处死!
大理寺丞杨嗣源见贾政愿意招认,挥手撤去夹棍,让他自叙罪行。
其实,杨嗣源是不太认为贾政会**的,贾政任工部员外员十几年,素有清声,
早不贪晚不贪,偏偏今年贪,他贾府缺这三万两银子吗。
朝中新旧势力倾轧,杨嗣源是知道的,但他不想去**掺合,
但纵使他同情贾政,奈何铁证如山,贾政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这怪得谁来?
贾政只得胡乱招认一番,并在招供上画押!
“杨大人,罪官还想求您答应一件事,否则我贾政死不瞑目!”
贾政在堂下连连磕头,苦苦哀求!
杨嗣源心中一软,堂堂国公之子,一日之间,竟沦落如斯,也实属可怜!
“说吧!只要不违法犯律,本官答应你!”
“多谢杨大人!我想请老大人稍迟一天结案,同时请您将账册给我,我想再查一次,若再查不出来,死亦无憾!”
杨嗣源沉吟了一下,觉得供词到手,迟一天早一天写结案文,也问题不大,便答应了他!
贾政被送回监牢,同时,也送来几本账簿,一支蜡烛!
古时候的账是真难看!像是写笔记一般,看得人头昏脑胀,
贾政顾不上吃饭,都要死了,又哪里吃得进?何况牢饭又岂是什么美食!
打开两本账册,逐条对照,只是他的采买账目明细更多,核销时归作一类,看起来非常吃力。
直到蜡烛将要燃尽,一直毫无头绪,已经绝望放弃了,
贾政仰天长叹一声,不由泪流满面,两世为人,终是难逃一死!
原来的郑正是今年华南理工应届毕业生,暑假期各处面试,好不容易应聘上了一家国营大企业。
他同乡高中同学陈川听到后,要他请客庆祝一番!
年轻人,谁不轻狂!啤酒撸串必须管够!
两人从晚九点,一直喝到十二点,才骑上八百元淘来的二手摩托,一路高歌一路嗨,向出租屋而去!
直到上了湘中桥,只见桥上红绿光乱闪,到处是身穿夜光背心的**!
不好!查酒驾!
郑正脑中想到的是前几天才考到手的***,和刚聘上的职位,
一次醉驾全泡汤!
逃!必须立刻马上逃逸!
摩托车猛地向左一拐,因精神高度紧张,加上酒精作用,右手不自觉一拧!
八百元的摩托车,这时爆发出八千元的动力输出,一下窜上人行道,“吭”地撞上桥栏!
两人就像不专业的男子双人跳水,一个前空翻,像两坨牛粪,从三十多米高,砸向黑沉沉的江面。
然后,郑正成了贾政,此时坐在阴暗的监牢中,
贾政双手捂脸,无计可施,心犹有不甘,扭脸再瞥一眼账册,忽感一丝异样!
他发现张开的账册,上一页与下一页在烛光斜照之下,墨色稍有不同,有新旧之分,
不由心中一惊,一连翻找,竟发现有七页有异样,笔迹仔细比较,也有稍许不同!
账册册页被人更换过!
这人绝对是熟人,能模仿他的字迹以乱真!
按理说,真贾政要是仔细,发现也不难,估计是方寸大乱,不及细辩,才没看出来!
第二天,贾政许给牢头一百两银子,请他传话与杨大人,
杨嗣源闻听,急急赶来,按照贾政的提示,把账簿拿到阳光下仔细看,果然不难分辩!
“杨大人,罪官记得,凡有采买付款银子,我都要求商家写下领条,这些领条,共计两包,罪官收在自己衙房书案之下间隔之中,用废公文纸包着,只需细细取来一对,便知真假!”
杨嗣源心中已有大概,这贾政是被人偷换了账页,遭人陷害。
命人去工部贾政衙房,取来领款条子,接日期一一对照,果然,那七页上有多条数目改小了,加在一起,刚好三万余两!
大理寺丞杨嗣源写清案情上奏,贾政无罪释放,账目被偷改,另立案侦查!
贾政回来,在外书房一连养了七天,才恢复过来!
这七天,他装昏装虚弱,勉强逃过了贾府一众人等的问候!
贾政的书房分内外两个,外书房是荣禧堂左侧,是他与门客闲聊的地方,内书房在正房王氏院内,取了一个别致的名称“梦坡斋”,也不知他要梦的是苏东坡还是吴西坡。
郑正附体贾政,即使身体已经恢复,又哪敢去王氏房中夜宿,毕竟换了一个灵魂,旁人看来不过有些奇怪,但哪里骗得了二十几年的夫妻?
又一连三天,王氏遣贴身丫头玉钏儿来请过两回,去王氏院中用饭,贾政借口身体还不适推却了。
但是一直如此借口,难免生疑,是故贾政是忧心如焚,还想尝试能不能穿越回去!
但又一想,自己落水都好几天了,只怕**都早已火化成灰,回去也是没有躯体可依的孤魂野鬼,何况,穿越小说中也难有穿越回去的先例!
但万一被贾母或王夫人发现什么不对,怀疑有什么脏东西上身,一定会请来那鼎鼎大名的马道婆除邪斩祟,
马道婆这老货是有点真东西的,她会钉头七箭书,
这法术厉害啊,强如准圣的财老爷赵公明都遭不住,何况他一个暂借躯体的鬼魂。
而郑正这灵魂刚与贾政的身体附合,这种情况算不算邪祟,难说得紧!
要是被马道婆把灵魂赶了出来,那就真完犊子了。
贾政此时心中愤懑,一拳砸在书案上,
这**算怎么回事呀!
别人穿越,都是皇爷太子,将相王侯,金手指带系统,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
他倒好,一个风华正茂阳光帅气的年轻小伙,穿越成一个傻不拉叽混吃等死的中年油腻大叔,其它的附带技能,毛都不见!
开局就是死局,现在连谁要弄死他都还不知道!
仅仅这样也罢,问题是,他如何面对可以做他娘一般年纪的王氏?
可怜他还是一个洁身自好,遵纪守法的五好大**,怎么去面对满腹算计几近绝经的正房王氏,教他如何下得去手?
往日里这般时候,贾政养的几个清客,如詹光单聘仁等,都会过来陪他喝茶,贾政会与他们聊一聊衙门的公事,有为难的说与他们,帮忙出一出主意,或者听他们几个说一说街面上的趣事时闻。
贾政一高兴,会叫后厨添几个菜,与他们几个喝上几盅。
但如今的贾政心里发虚,哪敢与人多说话,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来!
工部的事还得要干,身体恢复开始上班,
贾政每天做贼一般,早早起床,由厮仆服侍好穿戴,便出门去,在外面用过早餐,坐马车去工部衙门点卯。
大乾朝京官,都是卯时(5点至6点)必到衙门打卡登记,辰时准时坐衙。
贾政算是幸运的,他鼻屎大的品级,没资格参加早朝,不然,三四点就得起床,五点前去朝房候着,准备早朝。
同时,也好在平日里贾政的碌碌无为,他在工部衙门中,简直是一个透明人,分配在一个偏僻的厢房里办公。
因为就员外郎这个职位,工部就有八个,而贾政又不是科举出身取得的官职,他走的是恩荫的路数,其实算是一种开后门的方式,无形中是挤占了人家正宗科举人士的职位,这是被所有读书人鄙视的。
同时,恩赐他官身的是以前的皇上,如今的***,并非当今圣上。
所以,他在工部不受人待见,也就理所当然。但只要他不贪不乱,也没有人去惹他,毕竟***还在世,没谁敢去打***的脸。
但突然有人出手陷害他,必有缘故,贾政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所以,贾政这几天在工部坐衙,倒也相安无事,看一些公文,批一堆材料发放条子,没露什么破绽。
贾政哪怕下衙时辰尚早,他也不急回来,坐着马车到处乱逛,差不多晚饭时分踩点回家。
今天刚回外书房喝完茶,下人王锦提个一个朱漆食盒进来,打开盒盖,一层一层把饭菜取出摆上。
“老爷…!”
门口光影一暗,一个年轻妇人从书房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