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震动的时候,林晚正盯着出租车的后窗发呆。
屏幕上亮起微信消息提示——苏念的名字跳出来,头像还是那张她们在大连拍的合照。林晚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已经点开了语音条。
“别回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林晚认得这个声音。苏念说话时尾音总往上挑,像在问问题,这条语音里却没有半点上扬的意思,每个字都平得不像活人说的。
林晚僵在座位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到了,二十五块。”
她没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条语音条显示1秒。1秒。三个字。她下意识按住了语音条旁边的三个点,日期跳出来——2023年11月3日,凌晨2:17。
苏念的葬礼是11月2日下午办的。
她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现在是11月3日凌晨2:17。语音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姑娘?”司机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不耐烦了。
林晚把手机锁屏,从兜里摸出二十五块钱递过去。司机接过钱,她推开车门下去。夜风吹过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还是苏念的头像,还是一段语音。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后脑勺有点发麻。她听说过这种反应,遇到危险时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判断,她现在应该跑,应该尖叫,应该把手机扔出去。
但她的手指按在了播放键上。
“林晚,别回头。”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急,像苏念在跑,喘气声很重。语音的**音里有风声,还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
林晚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不远处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白炽灯,能看到收银台后面店员在低头刷手机。一切都很正常。
她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冷静。冷静。林晚深吸一口气,把语音条又听了一遍。苏念的声音,确实是苏念的声音。但苏念死了。昨天下午她亲眼看着殡仪馆的人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放进骨灰盅里,她亲手把第一捧土盖上去的。苏念的母亲哭得晕了过去,被两个亲戚架着。
林晚开始往回走。
她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楼的老房子里,二房东把一套三居室隔成了五个单间,她的房间是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楼与楼之间的夹缝。从外面看,整栋楼像一块竖着的棺材板,墙面长满了青苔,空调外机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她踩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听起来很奇怪,咚,咚,咚,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手电筒的光打到楼梯拐角处,那里堆着几箱废弃的啤酒瓶,墙角有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黑色污渍。
林晚加快了脚步。
到了五楼,她摸出钥匙,**锁孔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边缘划了几下才***。门开了,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上,又挂上了链条锁。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没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光。
她打开微信,找到苏念的聊天记录。
上一次对话是七天前。苏念问她周六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回了句“周六加班,下次”。苏念发了个哭脸的表情包,说“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她没回。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她们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七天前。没有语音条,没有“别回头”。
刚才那两条语音呢?
她退出聊天框,重新点进去。没有。第一条,第二条,全部消失了。连发送时间和日期都没留下。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截图,对,她截了图。她刚才听了第二遍语音的时候截了图。她打开相册,最新一张是刚截的画面,聊天界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个语音条,苏念的头像,她的头像,对话时间戳是02:17和02:18。
截图还在。
但原消息没有了。
林晚坐到了床沿上,感觉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手机显示屏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翻来覆去地放大那张截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语音条的波形是真实的,不是P的。而且微信语音的截图她见过,P图软件做不出那个细节——语音条未播放状态下是灰色的,播放过的会变成蓝色。截图里的两条都是蓝色,说明她已经播放过了。
但她确实在微信里找不到它们了。
她试着给苏念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发送。
消息前面一直转圈,转了好久,终于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
林晚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了下去。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念死了。这是事实。
她昨天亲手把花放在棺材上,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把棺材推进焚烧炉。她听到火化炉点火的轰鸣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某种奇怪的味道。
苏念的妈妈说,苏念是前天晚上在郊区那个废弃仓库里摔死的。**说是意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后脑勺着了地,当场就没了。
林晚没去现场,**打电话跟她核实过信息。苏念的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她的,她没接。那时候她在开一个无聊的选题会,手机调了静音。
如果她接了那通电话,苏念可能就不会去那个仓库。
如果她没有把苏念的微信屏蔽,苏念可能会在出事前给她发消息。
她为什么会屏蔽苏念?
因为苏念那段时间总是半夜给她发消息,一开始是诉苦,说和男友吵架了,后来内容越来越奇怪,说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说她失眠,说她越来越怕一个人待着。林晚那段时间正好在准备一个重要的项目,每天加班到凌晨,被苏念的消息吵得睡不好,一怒之下就把她给屏蔽了。
她说的是“暂时屏蔽”,想过段时间再**。
然后苏念就死了。
林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股潮湿的霉味,她闻了很久才习惯。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剩下的空间连转身都费劲。但她不在乎,便宜就行,一个月八百块,在市中心这个价格算是捡到了。
她闭上眼,努力不去想苏念的声音。
睡着之前,她隐约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但太困了,没能撑开眼皮。
林晚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后面透进来的光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她摸到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半,睡了四个多小时。
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她没拍这张照片。但她确确实实在相册里看到了它——最新的那张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今天凌晨3:37。照片是从正上方拍的,拍的是她睡着的样子。她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带着一种很安详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不认识。
林晚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她知道自己睡觉是什么样子,她前男友不止一次抱怨过她睡觉时眉头紧锁,说她是连睡觉都在生气的人。但照片里的林晚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什么特别美滋滋的梦。
她没有做过那种表情。
也从来没有人在她睡觉时拍过她的照片。
她看了照片的详细信息。拍摄设备是iPhone 13 Pro Max,和她手机型号完全一致。分辨率、光圈、焦距,所有数据都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像她自己的手机自己动了一下,在她睡着的时候,打开相机,对准她,按下了快门。
林晚把照片放大,看自己的脸。
确实是她。睡衣是她那件灰色的旧T恤,枕头是那个开口处已经脱线的荞麦枕,被子是她从拼多多上买的廉价法兰绒毯子。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她把照片发给自己的另一个微信号,想看看能不能转发。
发送成功。
但微信对话框里没有这张照片。她退出相册再点进去,那张照片还在,就放在最新一张的位置上。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怕。
不是怕删不掉,是怕切掉之后还会再出现。
最后她没有删,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底下,起来洗漱。
洗脸的时候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林晚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挂着两团很深的青紫,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确实像是连睡觉都在生气的人。她拍了拍脸,往嘴里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泡沫在嘴里翻涌的时候,她想到了照片里那个笑容。
那不是她的表情。
她刷完牙,用冷水冲了把脸,擦干,回到房间换衣服。衣柜最上层塞了几件冬天的衣服,她踮起脚尖去够,手指碰到那件羽绒服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衣服夹层里掉了出来。
一张照片。
不是数码的,是洗出来的那种,像拍立得的感觉。是她,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笑容。唯一不同的是,这张照片里的她嘴角溢出了一点红色的液体。她用手指去擦,照片上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颜色。
但那是血。
她看得出来。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第1天。还剩6天。”
林晚的手开始抖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把那个字看了很多遍。第1天。还剩6天。还剩6天干什么?第7天会发生什么?
她又看了眼照片里那个自己。笑容,嘴角的血。她想到了苏念的验尸报告,上面写的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头骨骨折,脑子里出了很多血。**说她是摔下来的,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脑勺着地。
苏念摔下去的时候,嘴角流出来的血也是那样的吗?
林晚把照片塞回衣柜夹层,换上衣服,出了门。
她要去一趟苏念家。
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人群里,握着吊环,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微信又收到了一条语音。
来自苏念。
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按了播放键,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朵上听。
“还有六天。”
苏念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活人。**音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在录音棚里录的。
林晚感觉有人在她身后。
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气息,凉凉的,带着一股很淡的甜腥味。她猛地把手机锁屏,转过头。
身后站着个中年男人,戴着耳机,在看手机上的电子小说,压根没看她。
她转过身,却发现前面也在看她的人,眼神有点奇怪,像在看一个发神经的人。
她低下头,视线回到手机上。
又没了。
那条语音,又消失了。
但她这次没有截图,也没有转发。她盯着苏念的聊天框,里面干干净净,什么消息都没有。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地铁到站了,林晚收回手机,跟着人流往外走。
苏念家住在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龄比她的出租屋还要老。林晚走到单元门前按了门铃,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谁啊?”苏念妈**声音很沙哑,像哭了很久。
“阿姨,是我,林晚。”
门锁响了。
林晚推门进去,楼道里的灯亮着,但光线很暗,像是只有一半的瓦数。她走到三楼,303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苏念妈妈站在门后,穿着黑色的丧服,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进来吧。”苏念妈**声音比电话里还要沙哑,她侧身让林晚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屋子里一股香烛的味道。客厅正中间摆着苏念的遗照,黑白的,照片里的苏念穿着一件白衬衫,笑得很灿烂。那是她大学毕业时拍的证件照,林晚还记得陪她去照相馆的那天,苏念嫌自己刘海歪了,让摄影师重新拍了三遍。
“阿姨,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晚说。
苏念妈妈摇摇头:“不用了,都办完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林晚摆摆手说不用了,但苏念妈妈已经走进厨房了。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念的遗照上。照片里的苏念还是那个她认识的人,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很自然。
但她的笑和林晚在照片里看到的那种笑,完全不一样。
苏念妈妈端着水杯出来,林晚接过,抿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阿姨,苏念出事那天……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念妈妈愣了一下:“什么异常?”
“她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发过什么奇怪的消息?”
苏念妈妈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她那天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要回来吃饭,让我炖排骨汤。我说好,让她中午回来。结果下午我就接到**的电话了。”
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看苏念妈妈哭。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苏念妈妈压抑的啜泣声和墙上的钟摆声。
林晚的目光扫过客厅的茶几。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和果盘,果盘里有几个苹果和一串葡萄。她看着那些葡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苏念爱吃的零食。她喜欢吃葡萄,但懒得洗,每次都是林晚帮她洗好端过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姨,苏念的微信密码,您知道吗?”
苏念妈妈擦眼泪的动作停住了:“微信密码?怎么了?”
“我想……看看她最近和谁联系过。”林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可能是有什么事,她没来得及告诉我。”
苏念妈妈想了想,说:“她手机被**拿走了,说是要调查。不过我有个旧手机,上面登着她的微信,她之前让我帮忙收快递验证码,就在我这儿放着。”
林晚心跳快了半分:“能让我看看吗?”
苏念妈妈去卧室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老旧的华为手机,屏幕都碎了一角。她递给林晚:“应该是这个,密码是她的生日。”
林晚接过手机,手指轻微发抖。她打开微信,输入密码,进去了。
微信里的消息不多,最近几天几乎没有人给她发消息。林晚往上翻,翻到苏念出事前几天的聊天记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给妈妈发消息说想吃排骨汤,给男朋友发消息让他下班带瓶酱油,给同事发消息说请假的事。
林晚又往上翻。
翻到七天前的聊天记录,终于发现了异常。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苏念给一个没有备注的人发了条消息:“我后悔了。”
对方没有回复。
苏念又发了一条:“她不会原谅我的。”
还是没有回复。
苏念隔了二十分钟又发了一条:“你别逼我。”
那个没有备注的人,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图像,看不出任何信息。林晚点进对方的资料,微信头像一片黑,性别男,地区显示冰岛。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她又看了苏念给这个人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出事那天下午三点多。
苏念说:“我知道了。我去。”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复过。
林晚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转着。这段对话没有开头。再往前的记录被清空了。只有这几条,像断头断尾的残肢。
“阿姨,苏念的男友,您知道他叫什么吗?”林晚问。
苏念妈妈想了想:“好像叫顾深,小念叫他深哥。见过一次,长得挺高的,戴着眼镜,说话挺客气。”
顾深。林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您有他的****吗?”
苏念妈妈摇摇头:“没有,只有小念手机里有。**问过他的信息,说已经联系过了。”
林晚把那个黑色头像的微信号记了下来,然后把手机还给苏念妈妈。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妈妈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小晚,”老**的手很凉,骨节突出,“小念出事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给她打过电话?”
林晚一愣:“我?没有啊。”
“**说,她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你的。”
“那是她打给我的,我没接到。”林晚说。
苏念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打给你的,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林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苏念那段时间已经好久没主动联系她了,最后一次见面是两个月前,她们一起吃了顿饭,苏念一直在说话,说工作的事,和男友相处的烦恼,抱怨了好多事。林晚觉得自己像个情绪垃圾桶,嘴巴里应付着,心里想着明天的报表。吃完饭她们就散了,没有拥抱,没有下一次约会的约定。
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她一定会好好听她说话。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三点。林晚打开门的第一反应是检查房间。床、桌子、衣柜,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她松了口气,走进房间,打开衣柜,伸手往那件羽绒服的夹层里摸了一下。
照片还在。
但上面的字变了。
“第1天。还剩6天。”
她离开前,这行字还在。现在,字的位置没变,但墨水的颜色变深了,像刚才被人描了一遍。
林晚的手僵在口袋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窗户——窗帘拉着,窗子锁着,链条锁还挂在门内侧。没有人能进来。
她把照片拿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借着外面的光线仔细看。笔迹确实是新的,墨水的光泽还在,沾到手上会有一点点发黑的痕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干净。什么都没有。
林晚把照片放在桌上,打开微信,翻到那个黑色头像的微信号。她点开好友验证,输入:“我是林晚。我知道苏念的事。”
发送。
不到三十秒,对方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林晚心跳加速,打了一行字正要发出去,对方的语音通话先弹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片漆黑的头像。
她犹豫了一秒,接了。
“林晚?”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平静。
“你是谁?”
“顾深。苏念的男朋友。”
林晚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顾深的声音很稳,像预判她会找过来,“但我建议你,先看看你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你去看。看了之后我们再聊。”
他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林晚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点进“最近删除”。
里面多了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显示今天下午1:47,那时候她正在苏念家里和苏念妈妈聊天。照片里还是她,睡着了的她。但她这次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水泥地面,墙壁上贴着一张很旧的海报,角落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姿势还是那个姿势,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但这次照片里的她,嘴角的血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地上,在冷白的光线下,和水泥地面的灰混在一起,看起来诡异极了。
林晚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上,那张照片还亮着。
她弯腰去捡手机的时候,发现相册里又多了一张新的照片。
拍摄时间——刚刚。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里,她从床上坐起来了,正在看着镜头。
笑容和她睡着时一模一样。
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坐起来的。
她从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确实在上扬。
但那不是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