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林志诚是强迫症晚期患者。
结婚5年，家里的一切都必须按他规划的来。
玄关的鞋子没有朝东方摆，都会让他黑了脸。
今天女儿生日，和他约好去游乐场。
可暴雨堵车，我晚了半小时。
看不到他，只看到他白月光莫小青新发的、和他的脸贴脸亲密照。
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
我和女儿违规一回，他就转身宠爱莫小青一回。
去年我生日，女儿不慎将泡沫喷雪粘在他袖口，他甩手就走。
我追出门，他正搂着莫小青的腰坐上车。
今年过年时的春联，贴歪了一点，他不仅离开，还带莫小青上山，抢了我和女儿的头香。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总该记住教训。”
打不到车，我只能抱着女儿步行回家，双双发烧。
我惶急地想联系他，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终于接通：
“小青低烧，我要照顾她。你不会找急救吗？”
我抱着浑身滚烫的女儿，摁断电话。
林志诚，你连女儿都不顾惜，
那这个家里，也不必有你的存在。
......
120因为暴雨堵车，来的晚。
我半昏半醒，怀里的女儿已经彻底昏迷。
护士问：
“就你们两个？还有家属吗？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我勉强道：
“孩子爸爸不在。”
这时，林志诚打来电话。
“好点没？”
不等我回答，他继续道：
“你把我书房摆桌上的那份资料送公司来，急用。”
紧跟着传来莫小青的低声：
“算了吧，志诚，她不是说黎黎发烧了吗？要不我去拿吧。”
林志诚却怜惜道：
“淋点雨能发什么烧？她就是作。”
“小青，你正低烧呢，可不能着凉。”
然后他声音沉下来：
“周如佳，别想着装病拿乔，我不吃这一套。”
我头痛欲裂，更觉心冷，哑着嗓子道：
“林志诚，黎黎烧晕过去了。”
他却怒了：
“周如佳，你少拿孩子当挡箭牌！”
过去因为爱他，我舍不得他难受，处处小心谨慎，永远顺从他的安排。
但此刻，女儿小脸通红，呼吸微弱。
我的心，冷透了。
莫小青还在劝：
“志诚，算了吧，她只是怕你不要她。”
林志诚冷笑：
“公司这么忙，我哪来的功夫哄你？”
“发烧了就吃药，又不是没给你钱。”
“小青发着低烧，还在坚持办公，你别再找事。”
电话按断了。
护士一脸同情。
她扶我上了救护车，测温、检查、吊水。
看着黎黎脸色缓和，体温下降，我松了口气。
可没一小时，黎黎一阵急喘，嘴唇发青。
医生大喊：
“不好！呼吸道免疫力崩溃，重症间质性**！立刻吸氧治疗！”
我的心揪成一团。
这时林志诚的司机来了。
“**，林总说莫小姐低烧没胃口，想喝您煲的汤，让您现在做，和文件一起送过去。”
旁边的护士都忍不住了：
“她刚发过高烧，女儿正在**！还煲汤？”
司机尴尬搓手：
“林总说这是**的本分，2小时内要到，莫小姐等着喝呢。”
这时，林志诚又打来电话：
“刚忘了说，让她再加一份开胃小菜。”
司机小声说：
“林总，现在**和小姐都在医院……”
不等司机说完，他就淡然道：
“那让她煲汤之前好好洗手，别给小青感染病毒了。”
我双拳紧握。
“林志诚，黎黎发着烧，你让我煲汤？”
他不耐烦道：
“发烧就吃药，耽误你煲汤了吗？”
我透过玻璃窗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讥诮道：
“是啊，不耽误你。”
2.
这时莫小青发了新动态，图片里，一只手搭在她小腹。
配文：
孕期难受，幸好有你陪伴。
那只手多么熟悉。
我一把抓过司机的手机：
“莫小青怀孕了？”
林志诚语气不变：
“是啊，你嘴巴严点，别乱说，影响她名声。”
今天女儿生日，他放了我俩的鸽子，去照顾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我嗓音干涩：
“是你的？”
“别乱说！”
“那你放着女儿不陪去陪她？”
林志诚恼羞成怒：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青举目无亲，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你别胡乱吃醋。”
“你敢发誓说这孩子不****？”
手机里传来莫小青虚弱的声音：
“周如佳，你别胡思乱想，我跟志诚清清白白，他只是可怜我。”
“那你怎么怀的孕？”
她不答，只轻轻**。
林志诚怒道：
“你够了！小青现在肚子都痛起来了！”
“万一她孩子出事，我跟你没完！”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如此紧张。
而我们3岁的女儿还在病房抢救，他要我去煲汤给莫小青喝。
“林志诚，我们的女儿已经出事了。”
他不屑道：
“骗谁呢你？”
通话挂断。
女儿病情暂时稳定，我回家给她拿换洗衣物，正撞上林志诚。
他冲我微抬下巴：
“看看，小青多大度，你连汤都不肯给她煲，她却惦记你，吃乌鸡药膳都要分你一份。”
我瞥了眼桌上冷掉的药膳。
他忘了，我说过最讨厌药膳的味道。
林志诚目露疑惑：
“黎黎呢？”
“还在医院。”
他皱起眉：
“真发烧了？你怎么当**？”
“算了，先照顾孩子吧。明天中午发布会，就由小青做发布人。”
我豁然抬头：
“那是我的项目！”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女儿。”
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签字吧。等女儿恢复了，第一开发依然是你。”
我冷笑一声：
“我花了10年心血的项目，你要我拱手让人？”
“暂时而已，你不在场容易引发流言。这是公司融资的关键时刻，周如佳，大局为重。”
他微笑着，强行拉过我的手。
“你配合点。”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
“你做梦。”
他微微眯起眼，生气了。
“周如佳，这是你的心血，也是公司接下来最大的重点项目，别胡闹！”
“先前你连个文件都不肯送，差点影响会议。幸亏有小青代你出面，稳定人心，你该感谢她才对。”
他把文件塞到我怀里。
“你有一个小时考虑，签完了联系司机送公司。”
我紧紧捏着文件。
“我说了，不签。”
他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
“别忘了，你这5年实验都在公司。而公司，我说了算。”
是啊，所以他最清楚我耗费了多少心血。
我彻底死心。
“林志诚，离婚吧。”
他嗤笑道：
“威胁我？我不吃这套。”
他仍旧以为我只是在闹，在获取他的关注。
可我是认真的。
3.
我注视着他：
“林志诚，你不打算去看一下女儿吗？”
“小青还在公司等我。”
我扯起嘴角：
“在你眼里，她比我们娘俩加起来都金贵。”
林志诚彻底没了耐心。
“小青温柔体贴又懂事，而且当年要不是她拉着我出火场，我命都没了。”
“现在她正是孕期最脆弱的时候，你能不能放下你的小肚鸡肠，体谅一下别人？”
他大步离开。
每回因为莫小青起争执，他都如此理直气壮。
是啊，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林志诚捧着她，
我也得捧着她。
可我的女儿也要捧着她吗？
回到医院，女儿还没好转。
我守在病房门口。
第二天中午，公司发布会准时开始了。
莫小青坐在我的位置上，立式桌牌上写着第一开发。
她一脸柔情：
“这款最新机器人不仅是公司的荣光，也是我和志诚送给孩子的礼物。”
记者连忙追问：
“难道CEO和第一开发是夫妻联合？”
莫小青微笑不语。
林志诚一脸温柔地看着她，说：
“将来孩子出生，孩子的名字就是这款机器人的正式上市名。”
一箭穿心。
我定的名字，明明是黎黎的大名！
我指尖发颤地给林志诚打电话：
“你让莫小青代替我？让她的孩子代替黎黎？”
他平静道：
“你无法出席，别计较这点小事。”
我冷声道：
“我没签字。”
“已经签了。”
我明白过来了：
“谁签的？假签名违法你不知道吗？”
“发布会早就定好，谁让你不肯来？你现在补上签字不就行了？”
我气笑了：
“林志诚，你不觉得荒唐吗？趁记者还没走，马上修改公告。”
他声音低沉：
“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少负面影响吗？”
“那是我的心血！”
“那你更不能影响它的光辉面世。”
然后他温柔道：
“好啦，下班了我去医院接你。”
又是这一套。
打了我十棍子，再施舍我一滴微不足道的糖。
手机里传来一声娇呼。
林志诚紧张道：
“小青！怎么撞桌上了？怀孕3个月还不稳当，快去医院看看。”
女儿发烧住院，他都不曾这样在意。
多可笑。
突然，病房里传来危险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医生飞快检查，喊道：
“感染性休克！病毒爆发！快转PICU！”
4.
“孩子爸爸呢？”
我木然回答：
“不在。”
医生递给我**通知书：
“现在必须紧急抢救。你要不再喊两个亲属来吧？”
可我是远嫁，在本城并没有亲戚，结婚后只有实验和家庭。
想了又想，我联系了李长明。
他是我师兄，也是新型机器人的第二开发者。
三年前我怀孕养胎时，被林志诚强行辞退。
他的声音依旧稳重：
“周如佳？”
“师兄，我女儿重病。你能来市中心医院一趟吗？”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15分钟后，他到了。
我坐在PICU前，死死盯着大门。
直到手上被塞了一杯温热的饮料才回过神来。
是李长明。
“就你自己？林志诚呢？”
“……他有事。”
“什么事能比女儿重要？”
护士大步走来:
“小患者急需特效药！咱院里没了，得去市三院拿。可现在又下暴雨，全城大堵车……”
李长明立刻道：
“我朋友在附近，我借他的摩托车，能快些。”
护士连忙给了他单子。
然后看向我：
“小患者的爸爸真的联系不到吗？刚才她喊爸爸呢。”
我心口一痛：
“我这就联系他。”
电话第三遍终于接通了。
我声音干涩：
“林志诚，你快来医院，黎黎的情况真的不好，她需要你。”
“我知道现在堵车，求求你尽量……”
手机**里传来医生叫号的声音。
“你在医院？”
林志诚嗯了一声：
“刚才小青不舒服，我带她来检查一下。”
莫小青温柔劝慰道：
“志诚，快去看看孩子吧，我自己检查出不了事的。虽然先前我疼的走不了路，但现在已经缓和多了。”
林志诚断然道：
“我陪着你。”
然后他声音一冷：
“周如佳，我又不是医生，去看了有什么用？缺钱你就刷卡，不用找我。”
我握紧手机。
“女儿在重症监护室，她都神志不清了还在喊爸爸！她需要你！”
“我下午过去。”
“你现在就来！”
他语气一沉：
“周如佳，你够了！利用女儿来争宠，你还有没有一点母性？”
电话挂断。
10分钟后，又有两个医生面色凝重地跑进抢救室。
我心里慌极了。
可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李长明还没消息。
倒是林志诚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小青突发不适，已经打乱了我今天的行程。我现在很不舒服，你不要火上浇油了，体谅一下我。”
面前，护士再次递给我一张**通知书。
我麻木地签字，盯着大门。
手边的包里，露出黎黎最喜欢的拨浪鼓。
黎黎刚出生那会，林志诚破天荒主动修改了行程，买了一只拨浪鼓，蹲在婴儿床前哄女儿。
这点温情，让我始终惦记。
他也曾经做过一个好爸爸，哪怕那么短暂。
我以为这样的时刻会越来越多，原来，只是昙花一现。
医生出来催促：
“特效药还没到？”
护士焦躁道：
“三院最后一支被林志诚的司机取走了，说是给家属用。”
医生皱眉：
“他家属不就在这？”
我瞳孔紧缩，这个家属不是黎黎，还能是谁？
莫小青！
我踉跄一步。
他明知道女儿危险。
可在他心里，莫小青更加重要。
三小时后，林志诚终于来了。
他看着手表说：
“公司还等着我开会，你有事快说。”
他脚步一顿。
我抱着冰冷的女儿抬起头：
“林志诚，黎黎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