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给本市首富送外卖，开门的竟是我那个三年前“死”在工地的穷鬼前男友。
他穿着高定西装，盯着我电动车前筐里啃煎饼果子的三岁缩小版自己，眼神阴鸷。
“这就是你当年卷走我八万块创业金，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我默默把差评险的理赔页面关掉，心想现在告诉他这是他亲儿子，还能不能保住我这个月全勤奖。
……我盯着手机上的地址确认了三遍。
城东·湖山壹号·A座顶层。
跑了两年外卖，这片区我头一回接到单。传说这里一套房两千万起步，门口保安比我们站长工资都高。
电梯到顶楼的时候，小橘子正蹲在我电动车前筐里啃煎饼果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今天***放假，赵姐临时有事没法帮我带他，我只能把他塞进车筐里一起跑单。
小孩倒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好玩。每到一栋楼就问我："老板娘这里有几层？"我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十秒。
门开了。
我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血从四肢往脑袋顶冲。
门里站着的男人穿高定西装，袖口有暗纹，发型一丝不苟。下巴线条比三年前硬了一些，瘦了，但那双眼睛没变。
陆深。
那张我对着遗照哭了三年、给他烧了三年纸钱的脸。
他也愣了。
但只有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车筐里那个满嘴煎饼渣的小孩身上。小橘子那张脸，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型，连嘴角那颗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他眼神暗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就是你当年卷走我八万块创业金，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耳朵像灌了水，周围的声音都变远了。
然后迅速恢复了理智。
我把手机上差评险的理赔页面关掉，深呼吸一口，露出职业微笑。
「**，您的外卖，酸辣粉加煎蛋不要香菜。麻烦确认一下。」
我把袋子递过去。
他没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屋里拽。力气大得我没站稳，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
「陆深你松手——」
「八万块。」他盯着我，「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三年了，装够了没有？」
我挣开他的手。手腕上一圈红印，**辣的疼。
「陆深，我给你烧了三年纸钱，你现在跟我要债？」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很细微，眉心松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拧回去。
他不知道我以为他死了。
但他很快又冷下来：「别演了。陆家律师发过函，你签收过。」
我没收到过任何律师函。
我三年前接到的唯一消息，是工地工头打来的电话——
「你男朋友被钢筋砸了，人没了。」
那天是三月十七号。周四。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水。
电话挂了以后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多久我不记得了，但柠檬水化了，水顺着杯壁流下来把我鞋湿了。
话还没说完，小橘子自己从车筐爬下来跑进屋里了。
「妈我要尿尿！」
他跑得飞快，我追都来不及。三岁半的孩子腿短但速度惊人。
等他上完厕所出来，手里抓着一个相框。是陆深洗手台上放的。
相框里是三年前的照片。我和陆深在学校门口大排档，碰着啤酒杯笑得傻乎乎的。那天我考过了教资笔试，他刚拿到第一个月工地工钱，我们庆祝，喝了四瓶燕京。
小橘子举着照片跑到客厅。
「老板娘！这个人是你！」
他指着照片，又指着陆深。
「旁边这个男的——跟我好像！」
整个房间安静了。
陆深看着照片。又看着小橘子的脸。来回看了三遍。
我一把抢过相框放回去，拎起儿子就走。
「跟你没关系，**早死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
「哦对了，记得给五星好评，我差两单全勤。」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蹲了下来。
腿在抖。
不是怕他。是三年前在殡仪馆认领遗物时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安全帽。手套。上面有干涸的血。工作人员说：「家属确认一下。」
我当时二十一岁，肚子里揣着一个还不知道存在的孩子，站在那个冰冷的铁皮柜前面，把安全帽翻过来看了看里面——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陆深」两个字，是他的笔迹。
手机震动。
一个号码。我没存过，但那串数字刻在脑子里。三年前它显示停机。
我没接。
回到外卖站，赵姐问我：「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中暑了？」
我说：「见鬼了。」
赵姐笑我**。
我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