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里九点,来看望的阿爹阿奶都陆续回去了,老屋恢复一片寂静。
老屋位于村子的下返,上坡的好地场都被村里其他人占了,蒲外婆当初带着女儿无依无靠只好从田里盖了屋子。
田里刚收成完,后门打开就能看见山烂,一个个白瓷碗立在土堆上。
蒲外婆糊涂有些日子了,这几天更是****。
家里人临时用把床板架在长板凳上,在房间的拐角做了一个床让她躺着。
村医来看过,说她时日不多了,村里的老人说她在等一个人,所以吊着一口气。
窗外有个人影闪过,千山说去给鸡笼门锁上,以防是偷鸡的,出去后却一直没有回来。
蒲风愉守在外婆的床边。
村里有个风俗,当人临终前要有家人在身边陪着,怕她走的时候害怕,也怕她走的不安心。
窗户被风刮得吱呀乱响,蒲风愉起身在窗沿上多加了一块砖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泥土地变得泥泞。
路灯早就关了,只有窗户透出的一点点光。
老屋的小屋旁。
一个面色凶狠的男人正抓住女人不让她走,“你现在快活了,让老子一个人在家养一个老的两个小的,你回来了就别想走了。”
女人拼命的挣脱,怎么也挣脱不开,“你放开,你放开我。”
男人反而抓的更狠了,“你真贱啊,自己的男人不要,跑去给花良英当老婆,晚上睡在那个位置你能睡得着吗?”
“如果当初不是你那么恶心地对待我,你以为我会这样吗?”
“恶心?那今晚我就再恶心一次给你看,村里人才刚睡下,只要我一喊,你猜会怎么着?”
说着男人的嘴就凑向女人的脸,手也不停的摸来摸去。
“滚开,滚啊。千成远,你非要毁了我吗?”
千成远突然**一样捧着女人的脸,“付华,我怎么会毁了你,我爱你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说我长得帅,又能干,你不是看不上花良英吗?只要你回来,我不会计较的,我会对你好的。”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爱我就是打我骂我,欺辱我吗?”
提起过往,付华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千成远却说:“你去问问,哪家的男人不是这样的,哪家女人像你一样总想着跑。”
付华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双手使劲的抵住千成远,强装镇定又讨好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千成远,你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你钱,我就回来看妈一眼,你让我走,明天回去我就给你打钱。他比我们想象的有钱,现在不只是我,也是你能拿到钱的机会了,只要我过得好,就不会忘记你的。”
千成远把女人逼到墙角,粗鄙的双手摸上女人的脸蛋,又换了一副面孔。
“你当我傻啊?用钱就想打发我,有钱又怎么样,明天就会输在赌桌上,我却娶不到这么漂亮还能伺候我的老婆了,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
此时付华也知道好说是不可能的了,她眼睛盯着千成远,身体却早已害怕地发抖。
她咽了一口口水,手悄悄摸到了头发上的发簪,下足了劲扎进了千成远的大腿。
千成远疼得哇哇大叫。
“啊——你这个**,敢扎老子,老子弄死你。”
付华一把推开扭曲的男人,转身向后跑去,却看到了树下的千山。
她一脸慌张,不知道千山听到了多少。
“千山……”
“呵呵,付华,你跑不了了,你儿子都听到了,他那么爱你,你却不要他。”
千成远捂着大腿,诡异地笑起来,又对着不远处的千山说:“儿子,你不是想妈妈吗,只要你抓住她,她就再也不会跑了。”
趁付华注意力转移的时候千成远悄摸着走到她的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她身体一惊,崩溃地大哭大叫起来。
千山发疯似地冲过来,一把从后背抱住了千成远。
这无疑更加激怒了这个疯子。
“兔崽子,****。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却帮着这个**,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混乱中付华挣脱了束缚,她拼命往前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千山用尽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也要死死抱住千成远。
千成远的胳膊肘还在不断挥向他的脸,他的身体。
7年前她本来已经计划好逃跑,原本答应帮她的姐姐却向千成远告密,她又被抓回了那个村子那个破旧的房子。
当晚付华哭得撕心裂肺,可千成远就是不肯放过她,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她路过村口,大树下,聚集的邻居看到她立马停止议论,她走后他们又窃窃私语起来。
付华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昨晚他们都听见了,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说一句。
她恨姐姐,恨千成远,更恨这个口水能淹死人的村子。
就是这一次付华怀上了千山,千山出生后她对他不管不顾,任由他饿得大哭直到没有声音。
在这里女的以生了男孩为荣,付华偏不。
可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千山,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向她靠近。
蒲外婆不忍心,将他们接回了自己家。
泪水糊满了付华的脸,她愧疚地看着千山,“对不起。”
千山对着付华大声喊:“走啊,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付华捂着嘴向黑暗的村头跑去。
直到听见摩托车的发动声,千山才无力地放开了千成远,他的脸上身上都布满了红色的痕迹。
千成远一瘸一拐地往前追了几步,最后疼得跪倒在地上,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当千山回来时,看到蒲风愉已经趴在外婆的床边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拿来旧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
听到动静,蒲风愉以为是外婆醒了,赶紧起身查看,毯子也滑落在地上。
她转身捡毯子看到了受伤的千山,询问:“脸怎么了?”
“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
因为在农村,摔跤是常事,九岁的小男孩本就是调皮的年纪,蒲风愉也没有想那么多。
“**回来了吗?”
“不用管他。你去睡吧,我在这守着。”
没过多久,外婆就去世了,出材后的几天蒲风愉都是呆呆地坐在和外婆一起睡过的床上,看向窗外的院子,平时外婆已经在外面忙活了。
千山从屋外进来,拉起蒲风愉,“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千山没有回复,拉着蒲风愉走了很远的路,他们爬到了附近最高的山顶。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远山被余晖笼罩,呈现出蓝紫色,是她以前学画时从未遇见的颜色。
而这样美丽的景色,太阳落山,紫色就会褪去。
蒲风愉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留不住,为什么爱我的人会一个个离去?”
千山默默地看着蒲风愉发泄自己的情绪。
那一年千山九岁,蒲风愉十三岁,他们已经认识三年。
千山:“蒲风愉,晚上我搬到你房间打地铺。”
千山:“蒲风愉,放学后在村口小店等我,我没回来不准一个人回家。”
千山:“蒲风愉,上了大学就不要再回来,钱我会寄给你。”
蒲风愉:“千山,我已经能挣钱了,也能保护好自己,我想回去看看你。”
千山:“蒲风愉,我很快就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