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红包两年婆媳误会》雅雯刘美兰已完结小说_三百块红包两年婆媳误会(雅雯刘美兰)经典小说 试读

小鱼 来源:qydp   时间:2026-08-14 14:03:43

三百块红包两年婆媳误会

三百块红包两年婆媳误会

主角是雅雯刘美兰的现代言情《三百块红包两年婆媳误会》,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小鱼”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就三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亲家母刘美兰把银行卡狠狠拍在床头柜上,整整六万块。儿媳赵雅雯坐月子,我有难言之隐,只凑了三百块。三年后我心脏病住院,雅雯就来看了我一次,之后再没露过面。儿子张向阳满脸疲惫,劝我搬回老家乡下。我正想着这婆媳情分彻底断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却把雅雯送进了抢救室……我叫王桂兰,今年五十八岁。躺在青南市第一医院心内科的病床上,心脏像是揣了只兔子,没日没夜地乱跳,已经整整四...

推荐指数:10分

1 “就三百块?

你打发叫花子呢!”

​亲家母刘美兰把***狠狠拍在床头柜上,整整六万块。

儿媳赵雅雯坐月子,我有难言之隐,只凑了三百块。

三年后我心脏病住院,雅雯就来看了我一次,之后再没露过面。

儿子张向阳满脸疲惫,劝我搬回老家乡下。

我正想着这婆媳情分彻底断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却把雅雯送进了抢救室……我叫王桂兰,今年五十八岁。

躺在青南市第一医院心内科的病床上,心脏像是揣了只兔子,没日没夜地乱跳,已经整整四天了。

这四天,病房里人来人往,没断过。

住一个院的老姐妹、社区退管办的李主任,就连远在云水县的**女都提着一箱牛奶赶了过来。

可我的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盼着那个最应该出现的人。

我的儿子,张向阳。

还有我的儿媳,赵雅雯。

张向阳在**天傍晚总算现身了,一身的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他把一个水果篮搁在床头柜上,嗓音干涩地开口:“妈,公司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实在走不开。”

“您安心住着,钱的事不用愁。”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向阳,妈这心里憋得难受……雅雯呢?”

“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儿来?”

儿子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从我手心抽了出去。

他垂下眼帘,伸手去摆弄我的输液管,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雅雯她……也脱不开身。”

“小宇上***要接送,家里一堆事情。”

“再说了,不是请了护工刘姐嘛。”

我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着,直直地往下坠。

“脱不开身?”

“再怎么脱不开身,婆婆心脏出了毛病住院,过来看一眼的空闲都没有?”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向阳,你跟妈讲实话,是不是因为两年前那件事,雅雯她……心里还记恨我?”

张向阳猛地掀起眼皮,嘴唇翕动了几下,可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眼神里那种混杂着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疏离,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我的心尖上。

他急匆匆地跟护工刘姐交代了几句,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塞到我枕头下,说密码是我的生日,然后就找借口说公司还有急会,几乎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病房。

我望着儿子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整个人靠在枕头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护工刘姐一边给我倒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解我:“王阿姨,您也放宽心。”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是真大,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您儿媳妇说不定晚点就自己过来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晚点?

从我住进医院的第一天,我就给赵雅雯拨过电话。

第一通,她接了,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妈,我晓得了。”

“向阳已经跟我讲了。”

“您先安心养病,我这边看看时间怎么安排。”

第二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音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妈,我在外面办点事,回头再说。”

第三通,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刘姐不清楚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件事,就像一根又尖又长的刺,死死地钉在我们婆媳俩的心口上,也钉在了我和儿子之间那点本就不算牢固的亲情上。

我天真地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棱角,现在才看清,时间只会让那根刺扎得更深,直到在肉里化脓、腐烂,再也拔不出来。

直到我住院的第五天下午,病房的门才被轻轻推开。

赵雅雯来了。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脸上画着淡雅的妆,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练,与这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格格不入。

“妈。”

她唤了一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给您炖了点红枣鸡汤,补气血,您现在喝正合适。”

我的情绪瞬间变得五味杂陈,既有苦苦期盼落空后的酸涩,又因为她终于出现而感到一丝卑微的慰藉。

“雅雯啊,快坐,快坐。”

我连忙招呼她,又扭头对刘姐说:“小刘,麻烦给雅雯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刘姐。”

赵雅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阻止了刘姐,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待一会儿就得走。”

我的心,又凉了半截。

“走?”

“这么着急?”

“你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陪妈聊聊天嘛。”

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热络一些。

赵雅雯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盛了一小碗汤,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面前。

她的所有动作都无可挑剔,但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我曾夸过无数次的杏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小宇今天***有个手工课,我必须在四点半之前赶过去。”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医生是什么说法?”

我接过那碗汤,小口地喝着。

汤的火候恰到好处,咸淡也正合我的口味。

可这熟悉的味道喝进嘴里,却莫名地泛起一股苦涩。

“**病了,心律不齐,医生说先用药控制看看情况。”

我放下汤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雅雯,妈住院这几天,你……妈。”

赵雅雯开口打断了我,目光直直地望过来:“我明白您想表达什么。”

“这汤您趁热喝完。”

“我最近确实分身乏术,孩子、家庭,还有我自己的工作,事情都挤在一块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您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向阳讲,或者让刘姐给我打个电话。”

“医药费的事,您不用操心。”

这些话,听起来是那么周全,那么体贴,可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客气和疏离。

她没有问我胸口还闷不闷,半夜会不会怕。

没有为我的病掉一滴眼泪。

甚至没有像其他家的儿媳妇那样,在病床前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她就那样端坐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履行的公务。

“雅雯,”我的鼻腔猛地一酸,再也绷不住了,“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怨两年前,你坐月子的时候,我只给了你三百块钱?”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终于打破了赵雅雯脸上的那份淡然。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隔壁床大爷看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过了好半天,赵雅雯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妈,都过去两年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怎么能不提!”

我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就是那三百块钱,让你跟我离了心,让**瞧不起我们家,让向阳到现在都跟我隔着一道墙!”

“我知道,我那时候办得不地道,我小气,我糊涂!”

“可我那时候……我那时候是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钱啊!”

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和无尽的悔恨,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你以为我乐意就给三百吗?”

“我那时候刚给**办完丧事,手里头就剩下不到两万块钱的养老本!”

“我们清河县老家的房子屋顶漏雨要翻修,你小姑子那时候正准备结婚凑嫁妆……我就想着,你们在青南市,向阳工作体面,**家那边条件又好,不差我这三瓜俩枣……我就、我就……”我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赵雅雯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只是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我面前。

等我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慢慢地站起身。

“妈,过去的事情,真的别再反复提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我真的得去接小宇了。”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停住了动作。

她没有回头。

“**好养病。”

她说:“这几天我都会过来的。”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我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碗只喝了几口的鸡汤,还有她刚刚坐过的那把空椅子。

这几天都会来?

我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场面上的客套话。

就像两年前,我递出那个装着三百块钱的红包时,嘴里说的那些漂亮话一样。

苍白,无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护工刘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地过来收走了汤碗。

我无力地靠在床上,望着窗外逐渐沉下来的天色,两年前的那一幕,无比清晰地撞进我的脑海。

那时候,雅雯刚生下小宇,住在医院的特需病房。

亲家母,赵雅雯的妈妈刘美兰,当着我儿子张向阳的面,把一张***“啪”地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她那带着点优越感的清脆声音,我到今天都记得一清二楚。

“亲家母,你这三百块钱,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女儿给你们张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就值这个价?”

“这卡里有六万,是我给雅雯坐月子、请**月嫂、做产后恢复的钱。”

“你们张家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当时病房里还有其他来探望的亲戚,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剐在我的脸上。

我儿子张向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地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手里捏着那个薄得可怜的红包,只觉得脸上**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天起,我在儿子家,就再也没能挺直过腰杆。

我心里明白,有些债,根本不是钱能还清的。

赵雅雯那句“这几天都会过来”,和我两年前那句“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一样,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在病床上从清晨盼到日落,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金黄,最后沉入一片墨色,那扇门却再也没有为她打开过。

护工刘姐劝我:“可能孩子***真有什么活动耽搁了,您别上火。”

我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火?

我是心慌。

我慌我跟儿子这个家之间最后那点脆弱的维系,也要被我两年前那抠抠搜搜的三百块钱,给彻底剪断了。

我住院的第九天,张向阳又来了。

这一次他脸色更难看,眼底一片乌青,坐在我床边半天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向阳,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

我心疼地想去摸摸他的手,冰凉刺骨。

他却下意识地躲开了,用力搓了搓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我跟您说个事。”

“你说,妈听着呢。”

“您这次出院……就先别回我们那儿了。”

他这话讲得异常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雅雯她……最近状态很不好。”

“小宇也总问,为什么奶奶一回来,爸爸妈妈就不说话了。”

“我想着,您先回清河县老家住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身体,也……也让大家都冷静冷静。”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回老家?

这不就是要赶我走吗?

“向阳……”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你……是你嫌弃妈了,还是你媳妇容不下我了?”

“妈!”

“跟容不容得下没有半点关系!”

张向阳的音量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烦躁:“是大家待在一个屋檐下都不痛快!”

“您看看您现在,见到雅雯就翻那三百块的旧账,见到我就抹眼泪。”

“雅雯在家里话越来越少,小宇吓得都不敢大声嚷嚷。”

“这还算个家吗?”

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夹在中间,我感觉自己快被撕成两半了!”

“妈,就当儿子求您了,行不行?”

“您先回去,等过段时间,大家都缓过来了,我再去接您。”

我望着儿子那张写满痛苦和决绝的脸,心口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两年前,我让他当众丢了脸。

两年后,我让他活得这么为难。

我这个当**,当得可真是失败透顶。

我死死地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张向阳像是瞬间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肩膀又垮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重。

他留下一句“出院那天我来办手续”,就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护工刘姐连给我削个苹果都蹑手蹑脚,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绝望淹没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麻木地划开接听键:“喂?”

“亲家母,是我,刘美兰。”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清晰,干练,带着一种省城人特有的腔调。

我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哦,亲……亲家母啊。”

“听说你住院了,情况怎么样,要紧吗?”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问询。

“还……还好,**病犯了。”

我结结巴巴地回应。

“嗯。”

“雅雯前几天去看过你了是吧?”

“……是,来了一趟,坐了会儿就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刘美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近乎残酷:“亲家母,有些话,雅雯脸皮薄,说不出口,向阳是晚辈,更不好开口。”

“那就由我这个当**来跟你挑明了吧。”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

“两年前的事,在你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在雅雯心里,同样是一道疤。”

刘美兰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湖上:“你以为那仅仅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吗?”

“不是。”

“是你从根子上,就没把我女儿,没把你亲孙子,当成一家人。”

“我……你先听我说完。”

她不容置疑地打断我:“那时候雅雯刚生完孩子,身体最虚,情绪也最敏感。”

“她需要的不是那点钱,是你这个当婆婆的一点真心实意的重视和疼爱。”

“可你呢?”

“拿三百块钱打发了事,还说什么‘城里花销大,妈就这点能力’。”

“你知道雅雯背地里哭了多少次吗?”

“她不是贪图你的钱,她是寒心!”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决了堤,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两年,雅雯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但你呢?”

“每次过来,不是念叨她买进口水果浪费,就是嘀咕她给孩子报早教班是瞎花钱,话里话外,还是觉得她娇生惯养,觉得我当年那六万块是故意显摆,是让你下不来台。”

刘美兰叹了一口气:“亲家母,做人要将心比心。”

“人心不是一天凉透的。”

“雅雯这次只去医院待了那么一会儿,是不应该。”

“但你能不能反过来想一想,她为什么只愿意待那么一会儿?”

“向阳为什么宁可背着不孝的骂名也要让你先回老家?”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扎穿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有的时候,距离远一点,那点血缘亲情可能还能留个念想。”

“非要硬凑在一块儿互相折磨,那最后一点情分,也就彻底磨没了。”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却还举着手机,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刘美兰的这番话,比医生下的**通知书还让我难受。

我一直固执地以为,是她们娘俩瞧不起我这个乡下婆婆,记恨我当初的吝啬。

直到这一刻我才幡然醒悟,原来,是我不配。

我不配得到雅雯的悉心照料,不配让向阳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配留在这个被我亲手搅得一团糟的家里。

出院那天,张向阳开着他的那辆丰田车来接我。

一路上,我们母子俩相对无言。

车子开到他们住的“和谐家园”小区楼下,我没有让他上楼:“向阳,行李就放车上吧,直接送我去长途汽车站。”

张向阳愣住了:“妈,不是说好了先回家吃顿饭再走吗?”

“不吃了。”

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很:“你工作忙,雅雯也累,我就不上去给你们添乱了。”

“直接回老家,清净。”

“妈……”张向阳眼神复杂地望着我,那里面有错愕,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那……那我送您去车站。”

“不用,你帮我叫个网约车就行。”

我的态度很坚决:“回去上班吧,妈自己一个人能行。”

拗不过我的坚持,张向阳只好帮我叫了辆车,把我的小行李箱搬上后备箱,又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塞给我。

“妈,这钱您拿着,回去想吃点啥就买点啥,别再省了。”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收下了,点点头:“哎,妈晓得。”

“你……你们俩好好的。”

“替我照顾好雅雯和小宇。”

车子启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我没有让司机直接去车站。

我让他拐了个弯,去了市里最繁华的星光广场。

我在金至尊的金饰柜台前徘徊了很久,看着玻璃柜台里那些明晃晃的金镯子、金项链。

两年前,雅雯生小宇,我本该送这个的。

哪怕买个最细的,克数最小的,那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可我当时舍不得,觉得金子太贵,不如直接给钱来得“实惠”。

结果,连钱都给得那么“不实惠”,成了一个*****。

我摸了摸口袋里儿子刚给的那沓钱,还有我自己卡里的一点积蓄,最终,走到一个卖玉器的柜台前。

挑了很久,选中了一个成色不算顶好,但颜色温润,水头清亮的翡翠镯子。

“阿姨,送给女儿还是儿媳妇啊?”

售货员小姐笑着问我。

“儿媳妇。”

我说。

“您儿媳妇可真有福气。”

福气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摊上我这么个婆婆,是她的晦气才对。

包装好镯子,我又去儿童楼层,给小宇买了一个最新款的遥控越野车,听说现在的小男孩都喜欢这个。

拎着这两样东西,我才让司机开车去青南市长途汽车总站。

一路上,我把那个装着玉镯的锦盒摸了又摸。

心里翻腾着一个卑微的念头:现在补上这份礼,还来得及吗?

哪怕雅雯看都懒得看一眼,哪怕她转手就扔了,至少我做了。

做了,总比一直揣在心里,后悔一辈子强。

回到清河县冷冷清清的老房子,看着屋子里那层薄薄的灰尘,我大病初愈的身体有些扛不住,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

但我没让自己闲下来,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又去后院那块荒了半个多月的小菜地里拔草。

仿佛只要身体累到了极致,心里就没有力气再去难受了。

这期间张向阳打来过两次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我都说挺好。

绝口不提回青南市的事。

大概过了十来天,一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摘新长出来的豆角,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张向阳,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惊慌失措,带着浓重的哭腔:“妈!”

“妈!”

“出事了!”

“雅雯……雅雯她出车祸了!”

我手里的那一捧豆角,“哗啦”一声,全都掉在了地上。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车祸?”

“要不要紧?”

“人在哪个医院?”

“小宇呢?”

我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牙齿都在打颤。

“在市三院!”

“刚送进去抢救!”

“小宇在***,还好没事……”张向阳那边的**音嘈杂不堪,混杂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人群的叫喊声:“妈……我害怕……医生说撞得特别重……别慌!”

“向阳你先别慌!”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手脚已经一片冰凉:“妈这就过去!”

“我马上买票过去!”

我挂断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胡乱地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又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玉镯子盒子,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

锁门的时候,那把老旧的钥匙对着锁孔,试了好几次才***。

坐在开往青南市的长途大巴上,我的心慌得一阵阵发紧,胸口闷得想吐。

我一遍遍地看着手机,既盼着儿子能发来消息,又怕听到任何坏消息。

两年前我吝啬小气,两年后我斤斤计较。

可此时此刻,我宁愿用我剩下的一切,去换雅雯的平平安安。

哪怕她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哪怕她永远都对我冷冰冰的,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只要我儿子别没了媳妇,只要我孙子小宇别没了妈!

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青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走廊墙角的张向阳,他双手抱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向阳!”

我踉跄着跑过去。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和灰尘,身上那件白衬衫也皱巴巴的,沾着几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

“妈……”他看见我,像个迷路无助的孩子,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雅雯还在里面……抢救室的门还没开……”我一把将他紧紧抱住,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雅雯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又何尝不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亲家母呢?”

“通知到了吗?”

我哑着嗓子问。

“通知了,美兰阿姨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刘美兰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冲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雅雯的爸爸赵国梁。

“向阳!”

“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刘美兰一把抓住张向阳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还、还在抢救……”张向阳沙哑地回答。

刘美兰的腿瞬间软了下去,赵国梁赶紧从后面扶住她。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之前在电话里那种强势和冷静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

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或站或坐,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地锁着那盏亮着的“抢救中”的红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那盏让人心悸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们所有人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

张向阳抢在最前面问。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医生的话让我们所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左侧肋骨断了三根,造成了血气胸,脾脏有轻微破裂,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比较严重,已经做了内固定。”

“最危险的是头部受到了猛烈撞击,有颅内出血,虽然出血量不大,但必须进行严密监护。”

“病人现在要立刻转送ICU。”

“ICU……”刘美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医生,她……她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张向阳急切地追问。

“颅脑损伤的情况非常复杂,后续恢复情况现在还不好说。”

医生的语气十分谨慎:“首先要安全度过48小时危险期。”

“家属可以先去**住院手续,ICU有专人二十四小时护理,暂时不需要家属陪护,每天有固定的探视时间。”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赵雅雯就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整个人毫无生气。

跟几天前在病房里那个妆容精致、清爽干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冲出了眼眶,只能用手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张向阳跟着病床一路小跑着往ICU的方向去,刘美兰和赵国梁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过去。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满了铅,沉重得一步也挪不动。

是我咒的吗?

是不是因为我回了老家,因为我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怨怼,所以老天爷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雅雯?

不知道在原地愣了多久,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到ICU外面的家属等待区。

张向阳去办手续了,刘美兰坐在长椅上,由赵国梁陪着,无声地掉着眼泪。

我走过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慰?

我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

最终,我只是把我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布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玉镯子的锦盒,还有给小宇买的那个遥控车,轻轻地放在刘美兰旁边的空位上。

刘美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又把视线投向了ICU那扇冰冷的、紧闭的大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几个人轮流守在医院。

张向阳跟他的公司“宏图科技”请了长假,白天黑夜地在医院熬着,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得吓人。

刘美兰和赵国梁也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天天都过来。

我主动承担起了后勤的责任,在他们家附近的短租公寓里熬粥、煲汤,用保温桶装着送到医院。

虽然雅雯在ICU里什么也吃不了,但至少可以让向阳和亲家他们喝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我知道我做的这点事微不足道,但除了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每次送饭,我都只敢走到ICU病房外面的走廊尽头,让张向阳出来拿。

我不敢靠近,我怕刘美兰看见我那张脸会更心烦,更怕……怕自己身上的“晦气”会影响到还在危险期里的雅雯。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公共水房里洗保温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刘美兰。

她看起来也憔悴了很多,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亲家母。”

她先开了口。

我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显得有些局促:“哎,亲家母,你……你怎么过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我来接点热水。”

刘美兰说着,走到饮水机旁,一边接水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这几天,天天都送饭过来?”

“嗯,反正我在公寓里也没别的事,熬点汤,你们喝了也能顶一顶。”

我小声地回答。

她接完水,没有马上离开,沉默了片刻,才说:“雅雯今天的情况好转了一些,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了,也许明天就能转出ICU,到普通病房观察了。”

“真的吗?”

我惊喜地抬起头:“那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刘美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转到普通病房,就需要人贴身照顾了。”

“向阳一个大男人,毛手毛脚的。”

“我跟**毕竟年纪也大了,熬整个通宵怕是顶不住……”我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望向她。

“你……”刘美兰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口吻:“你要是身体还撑得住,等雅雯转到普通病房以后,晚上的陪护,你来做,行吗?”

我彻底愣住了。

让我来陪夜?

照顾雅雯?

“我……我行吗?”

我的声音都发颤了:“我怕我笨手笨脚的,再照顾不好她……没什么行不行的。”

“端茶倒水,擦脸擦手,看着点滴瓶,这些活儿总归是做得来的。”

刘美兰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就直接说,你愿不愿意吧。”

“愿意!”

“我当然愿意!”

我忙不迭地点头,眼圈瞬间就热了:“我一定好好照顾雅雯,一定!”

刘美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水杯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

她让我来照顾雅雯,是真的信任我,还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唯一能够靠近雅雯,能够为她做点实事的机会了。

我用力擦掉眼角的**,在心里默默地发誓:雅雯,妈这一次一定拼尽全力照顾好你,就当是还债,还两年前欠你的那份真心。

第二天,赵雅雯果然从ICU转到了神经外科的单人病房。

虽然人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意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到了晚上,张向阳和刘美兰他们都被我劝回去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昏睡中的雅雯,还有监护仪器规律发出的“嘀嗒”声。

我打来一盆温水,仔细地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脸颊和双手。

我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吹弹可破的瓷器。

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眼,还有左腿上那厚重的石膏,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雅雯啊,你快点醒过来吧。”

我小声地念叨着,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祈祷:“妈错了,妈是真的知道错了。”

“你可千万别吓妈,也别吓向阳和小宇……那三百块钱,是妈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妈不是不心疼你,不是不心疼我的大孙子,是妈穷怕了,抠门抠惯了,把一分钱看得比人情还重……”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妈给你买了个镯子,不值什么钱,但妈看着觉得真好看,觉得特别配你……等你好了,妈就给你戴上,你要是嫌弃,不喜欢,妈就自己收着,以后绝不再提这事……妈以后再也不多嘴了,不念叨你花钱,不嫌弃你娇气。”

“你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

“只要你好好的,妈怎么样都行……”夜越来越深,我趴在床边,不敢睡得太沉,隔一会儿就要抬起头看看输液瓶里的药液,再看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看到雅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嘴唇也微微动了动。

我一下子惊醒了,赶紧凑过去:“雅雯?”

“雅雯?”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眼皮剧烈地颤动着,挣扎了好久,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雅雯?”

“我是妈啊,王桂兰!”

我激动得一边喊她,一边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她的目光非常缓慢地移动着,最终落在了我的脸上,她看了很久很久,似乎才辨认出我是谁。

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气音。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我听见她用气若游丝,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说了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是在问,为什么会发生这场车祸?

还是……在问我,两年前,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护士和值班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做了一系列检查,说这是病人恢复意识的正常过程,但身体还极度虚弱,需要继续密切观察。

赵雅雯很快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我却因为她那一声“为什么”,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那一整个晚上,我几乎没有合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还有她睁开眼时,那种茫然又似乎带着一丝深切痛苦的眼神。

天刚蒙蒙亮,张向阳和刘美兰他们就赶来了。

听说雅雯短暂地清醒过,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妈,昨天晚上辛苦您了。”

张向阳看着我布满***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柔软。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病床上的雅雯:“就是……她好像说了句‘为什么’,我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向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有接我的话。

刘美兰倒是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醒了就好,一切慢慢来。”

“医生也说了,颅脑损伤之后,病人可能会有短暂的记忆混乱或者情绪不稳,你们都要有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赵雅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人依旧非常虚弱,说话很吃力,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昏睡。

她没有再问过“为什么”,只是变得异常沉默,有时候会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者望着我们这些围在床边的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对于我这个婆婆在身边端茶倒水,擦身伺候,她没有表现出排斥,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偶尔我喂她喝水,她会很配合地张开嘴抿一口,然后就立刻转开视线,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累。

那种沉默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接受,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我感到难受。

我知道,我们婆媳之间那堵无形的墙还在,甚至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因为她的虚弱和无助,变得更高,更厚,更难以逾越。

刘美兰私下里跟我交代:“她这条腿骨折得厉害,医生说至少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

“后期还要做漫长的康复。”

“向阳不能一直请假,我那边家里也有一摊子事。”

“亲家母,恐怕……要多辛苦你一阵子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我连忙向她表态:“照顾雅雯是我分内的事,我义不容辞。”

“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这里有我,你们就放一百个心。”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赎罪的机会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心力都扑在雅雯身上。

张向阳回去上班了,但每天下班后都会直接赶来医院。

刘美兰和赵国梁隔天来一次,送些营养品,也替换我回家休息几个小时。

而我,则彻底驻扎在了医院里。

除了照顾雅雯的日常起居,我开始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吃的。

医生说要多补充蛋白质,这样有助于骨头的愈合,我就去菜市场买来**骨、**鸡,炖各种汤,把上面那层油撇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奶白色的浓汤。

听说黑鱼对伤口愈合有奇效,我跑遍了附近好几个菜市场,才买到最新鲜的野生黑鱼。

雅雯的胃口很不好,每次都吃不了多少。

我就改成少食多餐,一次只喂她小半碗,隔两个小时再喂一次。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看到了,都忍不住夸我这个婆婆比亲妈照顾得还要细心。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心里的苦涩却只有自己知道。

我不是比亲妈好,我只是在拼命地补课,补两年前就该修完,却被我亲手搞砸了的那堂课,那堂名叫“如何当一个称职的婆婆”的课。

一天下午,雅雯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我正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她吃我做的鸡蛋羹。

她忽然开了口,声音因为许久不说话而显得有些嘶哑微弱:“小宇……”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主动提起孩子。

我赶紧回应道:“小宇好着呢,向阳和他外公外婆轮流看着。”

“昨天我们还视频了,小家伙在视频里吵着要来看妈妈,被我们给劝住了,怕医院里细菌多,对你不好。”

“等你再好一些,就让他过来。”

雅雯眨了眨眼睛,目光先是落在我端着碗的手上,然后又慢慢地移到我的脸上,她看了几秒钟,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两个字虽然很轻,却像两颗小石子,砸得我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谢什么,我是**,这都是应该的。”

我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意,继续喂她吃东西。

等她吃完,躺下休息后,我拿着餐具去外面的水房清洗。

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她跟我说“谢谢”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堵又高又厚的冰墙,终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雅雯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医生查房时说,骨折的地方愈合得不错,脑部的血肿也在缓慢吸收。

但她的情绪始终很低落,话非常少,常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张向阳私下里忧心忡忡地跟我说:“妈,您说雅雯是不是落下什么心理问题了?”

“我试着问她车祸那天的事情,她要么就说不记得了,要么就干脆不吭声。”

我心里也同样担心,但只能反过来安慰他:“刚遭了这么大的罪,身体还没恢复利索,心里肯定也后怕。”

“咱们慢慢来,别逼她。”

其实,我隐约觉得,雅雯的心事,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这场车祸那么简单。

转眼间,雅雯住院快一个月了,已经可以靠着床头坐起来一会儿了。

这天下午,外面的阳光特别好,我扶着她慢慢地挪到轮椅上,推着她到病房外面的小阳台上晒晒太阳。

她眯着眼睛,看着楼下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开口问我:“妈,我出事那天……您是不是已经回老家了?”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是啊,回去有十来天了。”

“那天……”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继续说下去:“我开车……好像是想去长途汽车站。”

我的心猛地一跳:“去车站?”

“你是要去找我?”

雅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我也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当时心里特别着急,特别乱……然后好像突然有辆大货车冲了过来……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在医院了。”

去车站?

找我?

为什么?

难道她出事那天,并不是像我以为的那样不想见我,而是……有急事想去找我这个她一直刻意疏远的婆婆?

这个念头让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看着雅雯那张苍白又困惑的脸,我终究还是没敢再多问一个字,我怕会刺激到她。

晚上,张向阳来了,我把下午雅雯说的话跟他学了一遍。

他也愣住了:“去找您?”

“她没跟我说过啊……那天早上我们还好好的,她说出去给车做个保养,然后就……”我们母子俩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雅雯出事那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想起了什么,会让她那么着急地,想要去找我这个她一直刻意疏远的婆婆?

又过了几天,雅雯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在我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上几步了。

刘美兰和赵国梁来医院接她出院,准备先把她接回娘家休养,那边照顾起来更方便一些。

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我一直放在病房柜子里的玉镯子锦盒,不小心被碰掉在了地上。

盒子开了,那个翠绿色的镯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雅雯的目光落在那个镯子上,没有说话。

刘美兰弯腰把镯子捡了起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的脸一下子有点发热,结结巴巴地解释着:“那个……我随便买的,想着……等雅雯身体好了……”刘美兰把镯子放回盒子里,递还给我:“亲家母有心了。”

“先收着吧,等雅雯彻底康复了再说。”

我接过那个盒子,心里空落落的。

出院手续很快办好了,张向阳扶着雅雯,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外走。

我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住院用品。

走到医院门口,刘美兰家的那辆宝马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雅雯准备上车前,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我。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她。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对着我,非常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很快汇入了车流,消失不见。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装着镯子的锦盒。

张向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妈,这段时间真的辛苦您了。”

“您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雅雯那边有她爸妈照顾着,您就放心吧。”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雅雯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她含糊不清说起的“去车站”,像两个解不开的谜团,搅得我心神不宁。

回到儿子家,屋子里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烟火气。

我没有多待,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是决定先回清河县老家。

刚走到“和谐家园”的小区门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青南市本地的陌生固定电话号码。

我疑惑地接了起来:“喂,**?”

“请问是王桂兰女士吗?”

电话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这里是青南市**支队河西区大队事故处理科。”

“关于上个月二十号,在三环北路发生的那起涉及赵雅雯女士的交通事故,我们有一些后续的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来我们队里一趟?”

**?

找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事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同志,不是说对方货车司机负全责吗?”

“是的,事故的责任认定没有变化。”

“但是我们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可能与事故相关的其他情况,想找您这位家属核实一下。”

“当然,如果您不方便过来,我们也可以在电话里简单问您几句。”

其他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需要找到我这个婆婆来核实?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一张大网,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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