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狱友是海归院长
小说叫做《我的狱友是海归院长》是山野归路人的小说。内容精选:七年,我辗转换了三个监室。二十多张不同的床铺我都睡过,几百号犯人也都见过了。天天哭的人有,原谅不了自己;死不悔改的也有,怨天怨地的怨所有人;还有人就是一时糊涂,一步踏错半辈子就搭了进去。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卑微的,挣扎的,没人知道的普通人。他倒下去那会儿,我离他就两步远。两步……真的就两步。那天监区收工,大家都松了口气。他不光松气,还挺高兴。凑到我旁边压低嗓子说,大儿子考上了,重点名校。他说这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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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年,我辗转换了三个监室。二十多张不同的床铺我都睡过,几百号犯人也都见过了。天天哭的人有,原谅不了自己;死不悔改的也有,怨天怨地的怨所有人;还有人就是一时糊涂,一步踏错半辈子就搭了进去。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卑微的,挣扎的,没人知道的普通人。
他倒下去那会儿,我离他就两步远。两步……真的就两步。
那天监区收工,大家都松了口气。他不光松气,还挺高兴。凑到我旁边压低嗓子说,大儿子考上了,重点名校。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特别低,像怕被别人听去似的。笑也笑的克制,嘴角扯了一下就不再往大咧。好不容易偷到一点甜,苦了大半辈子的人嘛。
我都没来得及接话当时。
砰。
那声响到现在我还记得,闷闷的,钝钝的。他整个人直直往前栽,脸直接拍在水泥地上。两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连本能撑一下地面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你说一个人得有多累,倒下去的时候连手都伸不出来??
全场一下没了声音。
我冲上去扶他。手指碰到他身体那会儿,是热的。还是温热的。
七八个人抬着他往二楼急诊跑,楼道里全是脚步声跟喘气声。几分钟前他还在跟我讲儿子的事,笑着讲的。几分钟后医生从里头出来,摘了口罩,也没多说什么,就摇了摇头。
没抢救过来。
监狱那边给的结论是过劳性猝死。
后来所有人都说他老实,听话,勤快,改造积极。大家都觉得他挺「合格」的。可我知道,他是**的。没人看见他每晚睁着眼到天亮的样子。心里挂着家里头,觉得愧对老婆孩子。身上背着刑期,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硬撑。撑到孩子有出息,撑到能看见点希望,最后把自己撑断了。
出事之前,我在高墙里头的想法特别简单…….好好改造,好好熬,活着出去就行。我以为只要把日子熬够,人总能熬出头。可张小林倒在我面前那一刻,我才真正反应过来。能活着走出去,真的不是理所应当。
我叫李东阳。2016年因为***进来的,判了九年。后来减了两次刑,算下来总共十六个月。七年八个月的牢,我实打实的坐了。那七年多,自由丢了,家里太多事我也错过了,整个人跌到了谷底。但高墙里头那副世人永远看不见的真实人间…………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刚进去那会儿我不服气,心里不甘,觉得委屈就想找人理论。后来算明白了。监狱这地方不讲人情,只认规矩。情绪没用,委屈没用,讲道理更没用…………这话我连着说了三遍,可真就是这么回事。到了那儿,所有的棱角都的给你磨平,所有的傲气都的踩的粉碎。
张小林走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干熬到了天亮。心里头只有个念头特别的清楚……要是我不写出来,这帮人就真的彻底消失了。外头的人只记得他们犯过罪。没人会记得他们也曾善良过,也努力过,拼了命的想活的像个人样。没人知道他们的无奈,煎熬,遗憾,还有那些碎的拼凑不起来的人生。
我见过的远不止张小林一个。
王军,陈明,沈砚舟,张亮,杨建军,周茂林,苏振邦…………有人撑断了,有人撑过来了,有人还在撑。高墙里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着。众生皆苦,苦法不同。
故事就从我进看守所的第一天开始讲起。
第一个让我真正记住的人,叫王军。
我走进***那天,是下午四点。
门口的梧桐树叶已经落了大半。我抬头看了一眼***的门牌,什么都没想,推门走了进去。值班**抬头问我什么事。
我说:「我来自首。」
自首之前那两个月,我一直在跑。从公司到出租屋。从出租屋到朋友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八百多万的窟窿填不上。客户报警,立案,上网追逃。我蹲在陌生城市的旅馆里看着天花板。手机静音。不敢接任何电话。后来我不跑了。跑不动了实在。
审讯室里头灯光惨白,气氛压抑。
我没抵赖,也没狡辩。主动配合审讯,把案情的来龙去脉,资金流转细节,还有犯错经过,全如实供述了。**合上卷宗,告诉我案子到了刑事立案标准,司法流程正式启动。其实早在自首之前,学法的表哥就说过,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可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审讯结束,流程还在继续。
笔录核对完,我签了字,按了手印;信息采集完,拍照,录指纹,采血样;刑拘报批的文书递过来,我签了,自由就从那一刻起正式没了。之后又去体检。抽血,拍片,心电图,过了一遍,确认身体没问题,符合收押条件。随身物品全被清点封存。手机,钱包,钥匙,手表,一件一件登记,一件一件收走。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了。
所有手续办完,**把我带上了**。
后座冰凉,车窗焊着铁栏。车子开动那会儿,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才慢慢意识到…….真没了,自由。
**最后停在城郊看守所大门前。
铁门推开,我被送进监区,分了监号。那是个老旧的县级看守所。设施简陋。监室大门是厚重的推拉铁门,铁锈斑驳。门下方就个巴掌大的窗口,透光很少。整间监室不到二十平米,靠墙一排通铺。上头坐着十多个光头,清一色寸头,目光冷硬,满身戾气。
我半辈子跟人打交道的都是文明生意场,从没见过这场面。后背一下发了凉,冷汗浸透了衣衫。一想到未来漫长的日子都的在这种环境里度过,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心都是凉的。
我站在监室门口愣神那会儿,靠门口首位铺位的壮汉猛的抬头,粗哑的嗓音一下炸响:「蹲下!!」
我当时反应慢了半拍。下一秒,通铺上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盯过来,又冷又硬。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听过的告诫…….别犟,别顶,别逞能。老老实实的靠墙根蹲了下去,低头,安分。
后来我才知道,那壮汉是监号长,专门协助管教管监室秩序的。他问了我的案由跟籍贯,得知我是本地人,经济案,没暴力前科,神色才缓和了些,没再找茬。然后按规矩,给我安排了新手内务……打扫厕所,冲洗便池,保持干净。夜里按排班表轮流值班。
接着他开始逐条交代作息:
清晨六点起床,洗漱整理,等点名;七点早餐,饭后全员上板静坐,不能动,不能说话;上午集中学习,其余时间静坐,值班;中午十二点开餐,饭后集体挤在通铺上缩着打个盹;下午继续坐板,学习,放风十五分钟;傍晚六点晚餐,晚上九点熄灯。熄灯后俩人一组值夜班。全程清醒守着,每组一两个小时,半点瞌睡不能打。
刻板又严苛,规矩一条条的,没半点松动。从前的风光跟体面,到这儿算是全没了。往后真真切切属于我的,就剩下失去自由,被人管着,日复一日重复禁锢的囚徒日子。
刚进监室的那股子惶恐,还没散干净。日夜碾压着我的身心,是严苛的坐板作息,等级分明的规矩,还有那些个复杂难测的同改。这时候我才真切体会到,这牢狱岁月,从来不光是失去自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