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陆沉有严重的触觉洁癖,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要消毒洗手。
可结婚五年,他唯独习惯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入睡,连做噩梦都不肯松手。
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陪他打拼,一直以为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例外。
直到那个雨夜,连旁人碰下袖口都要换洗衣服的他,脱下西装垫在学妹脚下,还陪她在街边摊同吃一碗红油面。
为了给学妹庆祝生日,他甚至切断联系,整整三天没有回家。
**天,婆婆高傲地把到期的婚期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充满施舍,断定我离不开陆家,一定会像往常一样签字。
我平静地看完协议,摘下佩戴了五年的主卧钥匙,轻轻搁在纸上。
「我不签了,这间房我住够了。」
1
陆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温宁,你再说一遍。」
我把钥匙往前推了半寸。
「我不续了。」
「你这是在拿乔给谁看?」
陆夫人抬手拍在桌上。
「离了陆家,你算什么东西?」
「当初要不是我们陆家点头,你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设计师,能有今天这样的体面日子?」
我抬眼看着她。
「体面是我自己挣的。」
陆夫人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挣的?」
「你这五年吃陆家的,住陆家的,用陆家的,现在倒说得轻巧了。」
「温宁,人贵有自知之明。」
「协议到期,给你续,是陆家抬举你。」
一旁的律师低头不语。
两个佣人站在餐边柜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少夫人这次好像真不一样了。」
「嘘,小点声,夫人正在气头上。」
陆夫人听见了,却没理。
她只盯着我。
「你是不是以为阿沉这几天不回家,你就有资格闹脾气了?」
「我告诉你,男人在外面应酬再正常不过。」
「别说只是陪学妹过个生日,就算他真把人带回来,你也得给我笑着接。」
我捏紧了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
「那是你的标准,不是我的。」
陆夫人冷笑。
「说得倒像你多清高一样。」
「温宁,你离不开阿沉。」
「你比谁都清楚,他离了谁都行,唯独睡觉那点毛病离不开你。」
「你现在闹这一出,不就是想加价吗?」
我没说话。
陆夫人把协议又往前一推。
「签了。」
「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你在陆家这五年,已经够占便宜了。」
我刚要起身。
玄关那边忽然传来开门声。
陆沉回来了。
他身上还沾着外面的潮气。
可更明显的,是一股浓烈的红油辣子味。
里面混着女香。
很甜。
很腻。
我闻得出来。
那不是我会用的味道。
陆夫人先站了起来。
「阿沉,你总算回来了。」
「你看看她。」
「不过是让她续个协议,她倒拿起乔来了。」
陆沉抬眸看向桌上。
看到了那把主卧钥匙。
也看到了没签字的协议。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在闹什么?」
我淡淡开口。
「没闹。」
「只是到期了。」
陆沉扯了扯领带。
「温宁,你最好适可而止。」
「拿退场当**这种事,你***,我就烦一次。」
他说完,拿起那把钥匙。
下一秒。
他直接转身走向吧台旁的洗手池。
「阿沉,你这是做什么?」
陆夫人问了一句。
陆沉连头都没回。
他拧开水龙头。
把钥匙扔进池底。
又拿过旁边的消毒液,按了整整三泵。
透明的液体落在黄铜钥匙上。
一寸一寸地冲。
一遍一遍地洗。
像在洗什么脏东西。
「不是她碰过的东西吗?」
「少爷这是嫌脏了吧。」
「这钥匙跟了少夫人五年呢。」
我站在原地,没动。
水声很响。
冲得我耳朵发麻。
陆沉洗完,抽了两张纸巾,隔着纸把钥匙捏起来。
「想还,就还干净点。」
「别把你那些心思也沾上去。」
我看着他。
「你放心。」
「脏的不是钥匙。」
陆沉眸色一沉。
「跟我来。」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我被他拽进书房。
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松手的时候,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像是刚才碰我那一下,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他先去抽屉里拿了一次性湿巾。
擦手。
再消毒。
动作熟练得像本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我。
「站着做什么?」
「过来。」
我没动。
「做什么。」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透着倦意。
「三天没睡好。」
「给我按按。」
我忽然觉得可笑。
「你不是陪祝心颜陪得很开心吗?」
「街边摊都能吃,怎么现在又睡不好了?」
陆沉脸色一冷。
「谁准你提她名字的?」
「温宁,你现在连分寸都没有了?」
我慢慢走过去。
「你要我按哪儿。」
陆沉靠进椅背里。
「后颈。」
「还有太阳穴。」
「力度轻点。」
「你除了这点用处,也没别的长处了。」
「离开陆家,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抬手按上去。
他的身体明显松了一瞬。
「就是这样。」
「别停。」
「温宁,你早该明白。」
「你能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
「是因为你还算听话。」
我指尖顿了顿。
又继续按。
陆沉闭着眼。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享受着我五年如一日的安抚。
「外面都说陆总洁癖重得碰不得人。」
「可少夫人一上手,陆总就安静了。」
「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她唯一的价值。」
过了很久。
陆沉睁开眼。
他把我拉到榻榻米上,熟练地圈进怀里。
这动作,他做了五年。
他抱着我,鼻尖抵在我后颈。
呼吸渐渐平稳。
半梦半醒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温宁。」
「别妄想搬出去吓唬我。」
「你没那个本事。」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像占有。
也像施舍。
2
第二天一早,碎纸机响了。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陆沉正站在书房中央。
他的手里,捏着那张已经发黄的承诺卡。
那是五年前,他创业最难的时候亲手写给我的。
上面只有两行字。
「温宁,若有一日我负你,陆沉净身出户。」
「共同创业,共担风雨,永不背叛。」
陆沉垂眼看着那两行字,唇角带着冷意。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我把牛奶放到一边。
「忘了扔。」
「忘了扔?」
陆沉抬眸看我。
「还是舍不得扔?」
「温宁,你最近这一连串动作,是不是都在给自己铺路?」
我没接话。
陆沉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先是拒签。」
「再是还钥匙。」
「现在又翻出这张东西。」
「怎么,你想拿它去老爷子面前表功?」
「还是准备跟我谈股份?」
我看着那张卡。
纸边已经起毛了。
那是被我翻看过太多次的痕迹。
五年前的陆沉,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刚从陆家最脏的**里爬出来。
触觉洁癖严重到连医生都没法近身。
一碰就发颤。
一夜一夜不睡。
整个人像根绷断边缘的弦。
我接到国际建筑事务所的聘书那天,他正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手背抓得全是血。
「温宁,你真要去国外啊?」
「那个事务所一年给你这个数呢。」
「你要是走了,陆沉撑不过去吧。」
「为了一个男人,把前途搭进去,值吗?」
我把聘书压进抽屉最底层。
转头去买了最软的棉布和遮光丝线。
一针一针,给他缝了那只止颤安神眼罩。
又跑了三家中医馆,调出他闻得下去的沉香精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我能碰他。
也只有我能让他睡着。
可现在。
陆沉看着那张卡,像在看一个笑话。
「温宁,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表面不争不抢,背地里倒是挺会留证据。」
「是不是觉得自己陪我熬过几年苦日子,就该分陆家的肉?」
我终于开口。
「陆沉。」
「那是你自己写的。」
陆沉扯了下唇。
「年少无知写的东西,也配当真?」
他说完,直接把承诺卡塞进了碎纸机口。
我瞳孔一缩。
「住手。」
这是我这两天第一次失态。
陆沉却像是被取悦到了。
「怎么,终于装不下去了?」
「温宁,你不是一向最会忍吗?」
机器开始转动。
纸张被卷进去。
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音。
那两行字,一点点变成纸屑。
变成白色的碎沫。
落了满满一盒。
「我的天,少爷真给绞了。」
「那可是他们创业时候的东西吧。」
「旧情分这种东西,在陆家最不值钱。」
陆沉关掉开关,抽了张纸巾擦手。
「认清自己的身份。」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别想着再拿来要挟我。」
我低头看着那一盒碎屑。
胸口闷得发疼。
可我没有哭。
我去储物间拿了扫帚。
一点一点,把那些纸屑扫进簸箕里。
陆沉看着我,像在等我发作。
可我没有。
我只是把簸箕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
又把地面扫干净。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终于皱眉。
我抬起头。
「我知道了。」
陆沉脸色忽然难看了几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知道就好。」
「别再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他说完,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今晚心颜画展预展,我会晚点回来。」
「别摆脸色给我看。」
我「嗯」了一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垃圾桶里最上面那片纸屑。
上面只剩两个字。
永不。
3
晚上十一点,陆沉回来了。
比前几天都早。
他身上还是有酒味。
但比酒味更重的,是那股沉香。
不是我调的那一款。
我坐在书房窗边整理图纸,没抬头。
陆沉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还没睡?」
「睡不着。」
「等我?」
我这才看了他一眼。
「没有。」
陆沉像是有些醉了。
他松开领口,靠着门看我。
目光少见地没那么冷。
「温宁。」
「你最近,脾气倒是见长。」
我把图纸卷好。
「陆总有事就说。」
「陆总?」
陆沉低低笑了一声。
「你现在连老公都不肯叫了?」
我没接他这句。
陆沉走过来,坐到我身边。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
每一颗都用无菌袋分装过。
看得出来,是按他的规矩处理过的。
「给你带的。」
我有些意外。
「给我?」
「嗯。」
「心颜画展的赞助商送了两串。」
「她说你这几年替我调香辛苦了,这串适合你。」
我指尖一顿。
祝心颜送的。
原来如此。
陆沉却像没看见我的脸色。
他把手串拿出来,轻轻套到我手腕上。
动作很慢。
也很轻。
他难得主动碰我这么久。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贴着我皮肤时,微微克制的僵硬。
「陆沉。」
「嗯?」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送我的东西吗?」
陆沉沉默了两秒。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选的,不会错。」
这话像一根细针。
不重。
却扎得很深。
我垂下眼,没再问。
陆沉却忽然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还在生气?」
我没说话。
他又靠近了一点。
酒气扑过来。
混着陌生的香。
「温宁。」
「这几年,你做得不错。」
「至少在照顾我这件事上,没人比你更熟练。」
我笑了笑。
「谢谢夸奖。」
陆沉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冷意。
他抬手扣住我的后颈,在我眉心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一样。
接着,他又捏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吻过去。
「陆沉。」
我声音发紧。
「你喝多了。」
「是有点。」
他靠在我肩上,声音低哑。
「但我还认得你。」
「这五年,辛苦你了。」
我整个人僵住。
五年了。
这是陆沉第一次,对我说辛苦。
窗外风吹得玻璃轻响。
我看着手腕上那串沉香,忽然想起婚前那天。
陆夫人把我叫到老宅。
她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五百万。」
「离开我儿子。」
我站着没动。
「我不会离开他。」
陆夫人看着我,眼神讥诮。
「不会离开,还是不舍得陆家少奶奶这个身份?」
楼梯转角,正站着赶来的陆沉。
我看见他了。
可我还是把那句话咽进了喉咙。
我知道,以陆沉那时候的自尊,他受不了自己是被施舍着被选择的。
所以我看着陆夫人,只说了一句。
「是。」
「陆家的资源,我确实舍不得。」
从那天起,陆沉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他认定我贪慕虚荣。
也认定我所有的温顺和照顾,都是有所图。
「原来少夫人当年真这么说过啊。」
「怪不得少爷这些年一直不冷不热的。」
陆沉已经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刚要扶他躺下。
他忽然收紧手臂,把我整个人按进怀里。
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别动。」
「陪我睡。」
我没再挣。
片刻后,他贴着我的耳廓,低低呢喃了一声。
「颜颜......」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别走......」
他还在说。
「颜颜,别走。」
我手腕上的沉香硌得皮肤发疼。
原来那一点难得的温柔。
不是给我的。
我缓缓抬手。
一点一点,推开了抱着我的陆沉。
黑暗里,他的手串在我腕间轻轻一晃。
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4
第二天清晨,陆沉的手机响了。
一遍。
又一遍。
他昨晚酒喝得多,抱着我睡得很沉。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了。
「师兄,你醒啦?」
电话那头,祝心颜的声音又软又甜。
「昨天真是谢谢你呀。」
「要不是你陪我吃了那碗红油面,我这个生日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我没说话。
祝心颜还在笑。
「还有你给我下的那碗面,也太好吃了吧。」
「我就知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嘴上嫌我麻烦,心里最疼我。」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电话那头忽然停了两秒。
「咦?」
「怎么不说话呀?」
我终于开口。
「他还没醒。」
那边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祝心颜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温姐姐啊。」
「抱歉,我还以为是师兄。」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些事你迟早也会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天真。
「温姐姐,你应该不知道吧。」
「当年师兄第一次接触性皮炎发作的时候,是我给他递的第一包无菌湿巾。」
「后来他一直记着这件事。」
「他说过,如果不是我,他那时候可能都撑不过去。」
「其实你能留在他身边这么久,我也挺意外的。」
「毕竟师兄那种洁癖,能忍一个人碰他,肯定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我留下的习惯痕迹呀。」
我心口狠狠一沉。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以为的例外。
不过是祝心颜出国后的空窗期里,陆沉给自己找的一场脱敏训练。
我这五年的照顾。
我熬过的无数个夜晚。
我放弃的聘书和前途。
到头来,只是替别人占着位置。
「温姐姐,你别误会呀。」
「我不是来**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师兄对我,一直都很特别。」
「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我刚要挂断。
身边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陆沉一把抢过手机。
「谁准你碰我手机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
「祝心颜。」
「她挺有礼貌的,把真相说得很清楚。」
陆沉眸光一顿。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胡思乱想?」
我第一次笑出了声。
「陆沉,你的洁癖例外。」
「你的依赖。」
「你的抱着我才能睡着。」
「原来都不是因为我。」
陆沉皱起眉,像是极度不耐。
「温宁,你别把一件小事上升成闹剧。」
「小事?」
我盯着他。
「我五年的人生,在你嘴里是小事?」
陆沉的下颌线绷紧了。
「你想听什么?」
「听我承认你很伟大?」
「还是承认你这五年照顾我照顾得很辛苦?」
「温宁,别把自己放得太高。」
他说完,下床走到沙发边,拎过自己的公文包。
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下一秒。
那份房产与基金资产划拨书,直接砸在我身上。
纸张边角刮过我的手背。
**辣地疼。
「够了吗?」
「这套房归你。」
「城西那套公寓也归你。」
「另外再给你两千万基金。」
「拿了这些,安分守己。」
「别以为陪我睡了几年,就能顶替她的位置。」
我低头看着散落在床上的文件。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房产。
基金。
补偿。
像一场明码标价的结算。
「原来少爷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拿钱打发人啊。」
「少夫人这五年,也真够难堪的。」
我抬起头。
「陆沉。」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像个图钱的人?」
陆沉看着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难道不是?」
「当年婚前,你亲口说过,你舍不得陆家的资源。」
「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刻,我忽然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原来他真的信了五年。
也轻贱了我五年。
我慢慢把那份文件捡起来。
陆沉以为我要看条件。
神色缓了些。
「只要你识趣,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
一秒。
两秒。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整份文件从中间撕开。
「刺啦」一声。
很响。
陆沉脸色骤变。
「温宁,你发什么疯?」
我没停。
一页一页。
一张一张。
全撕了。
撕成两半。
再扔进纸篓。
「你给的这些。」
「我嫌脏。」
陆沉猛地上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Hello,Wendy?」
我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是我。」
「上次你说的伦敦合伙人聘书。」
「我接受。」
陆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