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心理测评。
我的报告几乎每项都异常:失眠、厌食、自残,还有高危**倾向。
老师建议我停课治疗,妈妈却夺过报告。
“她就是不想高考,故意装病。”
她要求我重新测一次,并坐在旁边盯着。
我勾选“经常情绪低落”,她让我改掉。
“快高考了,谁没有压力?这不叫难过。”
我选择“睡眠很差”,她又皱起眉。
“高三学生哪个不熬夜?考完自然就好了。”
不愿说话,被解释成复习太累。
吃不下饭,被说成考前紧张。
藏在袖口里的伤,也成了逃避**的把戏。
最后一题问,我是否想过结束生命。
妈妈敲了敲桌面。
“想清楚,别耽误高考。”
我把“几乎每天”改成“从未”。
新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妈妈满意地拍照发进家长群。
“重新测过了,她没病。”
老师回复:“那就好,明天回来上课。”
回家后,妈妈锁上门,收走手机。
关灯前,她问:“现在还想死吗?”
我摇头。
门外,她给爸爸发语音:
“放心,已经治好了。”
门内,袖口的血染红了报告上的“心理健康”。
我在黑暗里坐到天亮,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
凌晨四点,厨房里的料理机准时响了。
我一夜没睡,却在妈妈推门时闭上眼。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别装睡,看看大家怎么说的。”
家族群里有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妈妈把那张心理测评报告发了三遍,特意圈出“未见明显异常”。
接着,是十几条长语音。
“我为了陪她高考,工作都辞了。”
“每天四点起来做营养餐,晚上还要盯她复习。”
“我付出这么多,她却拿自残吓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她。”
小姨最先回复:
“你就是对她太好了,没吃过苦才有空抑郁。”
舅舅紧跟着说:
“换我早骂醒了,哪有高考前一个月突然犯病的?”
爸爸远在外地,也发来一句:
“**妈快被你折腾垮了,懂点事。”
妈妈逐条念给我听。
念完,她问:
“这么多人,难道都在害你?”
我没有回答。
她满意地点头。
“知道错就行。以后别再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晦气。”
餐桌上放着牛奶、虾仁蒸蛋和坚果糊。
都是妈妈从陪考群里学来的“补脑套餐”。
也是我吃了会腹痛、起疹子的东西。
“妈,我吃不了这些。”
妈**手一下停住。
“尝都没尝,怎么就吃不了?”
“我四点起来给你做饭,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你一句吃不了,就把我的心血全否定了?”
她红着眼坐到我对面。
“你难受,全家都得围着你转。”
“那我呢?谁问过我撑不撑得住?”
我知道,这已经不是吃饭的问题。
我不吃,就是不体谅她。
我过敏,也是故意让她难堪。
我拿起勺子,把蒸蛋一点点咽下去。
牛奶喝到一半,喉咙开始发*。
坚果糊黏在嘴里,我想吐出来,却被她盯着咽了回去。
“别**,凉了更难喝。”
吃完后,我的脖颈和手臂冒出红疹。
妈妈只顾着拍空餐盘,发进亲友群。
“昨晚还说厌食,今天不是全吃完了?”
“有些毛病,就是惯出来的。”
妈妈把回复拿给我看。
“学着点,大家都是为你好。”
走到学校时,我的胃疼得直不起腰。
我冲进卫生间,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
同桌许冉进来找我,看见我脖子上的红疹,脸色变了。
“都这样了还不去医务室?”
我抓住她的袖口。
“别告诉老师。”
因为老师会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赶来后,会哭着说自己天不亮给我做饭,却被我污蔑。
最后,所有人都会安慰她,再劝我懂事。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
“高三学生都这样,熬过高考就好了。”
放学回家,妈妈照例检查我的书包。
她看见我脖子上的红疹,皱起眉。
“怎么弄的?”
“早饭以后就有了。”
她的脸立刻沉下去。
“你什么意思?想说我做的饭有问题?”
“虾是现拆的,牛奶也没过期。那些坚果那么贵,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她说可能是天气热,也可能是校服没洗干净。
我低声说:
“我没怪你,可能真是太热了。”
她的脸色这才缓和。
“这就对了。身体不舒服先找自己的原因,别什么都赖妈妈。”
她扔给我一支用剩的药膏。
“自己涂,别因为几颗疹子又耽误一晚上。”
我坐到书桌前,在错题本最后一页写下:
今天开始,不告诉任何人我很难受。
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立刻拿起橡皮,将那行字一点点擦掉。
妈妈推门时,纸上只剩一道抹不平的凹痕。
她看了一眼。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