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结婚第一天,婆婆就在饭厅墙上贴了张告示:本户实行绝对AA制。
平日里丈夫和小姑子顿顿大鱼大肉,我却只能喝清汤吃剩菜。
晚餐时小姑子的羊绒大衣擦过我的肩膀,婆婆重重把一张三万块的赔偿单拍在我面前。
「碰坏了**妹的高定,当场结清。」
我说身上没钱,丈夫当场重重一巴掌砸在我脸上。
「没钱就去网贷!少在这里装可怜!」
随后,婆婆把新房钥匙风光地挂在小姑子脖子上。
「损了物件就得掏腰包,咱家规矩分明,谁也别想吃白食。」
我擦干嘴角的血,看着欢天喜地的这一家人。
他们不知道,这套被当成婆家家产的新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而我现在,要收房了。
1
「钥匙给婷婷戴好。」
陈梅把那串金灿灿的钥匙挂在张婷脖子上。
张婷低头摸了摸,笑得眼睛都弯了。
「妈,这真是我的婚房?」
「当然。」
陈梅瞥了我一眼。
「你哥辛苦买下来的房子,不给你给谁?」
我捂着脸,嘴角还在渗血。
「那套房子,是谁买的?」
张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悦,你还没闹够?」
「我只是问一句。」
「你问什么问?」
他指着桌上那张三万块的赔偿单。
「先把钱赔了。」
张婷抬起下巴。
「我的羊绒大衣可是从法国订的,碰一下就得干洗,更何况你刚才把袖口蹭脏了。」
「我没钱。」
「没钱就去借。」
陈梅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现在网贷多方便,填个***,几分钟就到账。」
我看了一眼屏幕。
借款金额三万元。
年利率被刻意缩成了小字。
张强直接夺走我的手机。
「你输密码。」
「还给我。」
「夫妻之间分什么你的我的?」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刷脸。」
我挣了一下。
「张强,手机里有我的私人信息。」
「你是我老婆,哪来的私人信息?」
他拽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对准屏幕。
「认证。」
「我不借。」
「你不借,今天就别想吃饭。」
张婷端起自己的汤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嫂子,你别把自己说得多清白。」
「是你弄脏我的衣服在先。」
「赔三万而已,又不是三十万。」
陈梅夹起一块***,放进张婷碗里。
「婷婷,多吃点。」
她又把我的碗推到桌边。
「你的清汤凉了,自己热。」
我看着那锅只剩汤底的青菜汤。
桌上有清蒸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
我的碗里只有两片菜叶。
我没动筷子。
张强把网贷页面重新推过来。
「签。」
「我不会借。」
他起身,一巴掌扇在我另一边脸上。
「别给脸不要脸!」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婷低头笑了。
「哥,你别打太重。」
「她明天还得跟装修队签字呢。」
我抬头看她。
「装修队?」
「对啊。」
张婷晃了晃脖子上的钥匙。
「明天我就去新房拆墙。」
陈梅笑得合不拢嘴。
「主卧打通,衣帽间扩大,阳台也封起来。」
「客卧改成保姆房。」
「那是我的房间。」
我开口。
张婷脸上的笑淡了。
「你住哪儿不是住?」
陈梅接过话。
「你既然嫁进张家,就要懂点规矩。」
「新房以后是婷婷的嫁妆。」
「你不过是暂住。」
张强把一份文件拍到我面前。
「签了。」
我扫了一眼。
《新房居住权及家庭债务免责协议》。
上面写着,我自愿放弃该房屋居住权。
我抬起头。
「这份协议,我不签。」
「你有什么资格不签?」
张强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住着我家的房子,吃着我家的饭,还敢挑三拣四?」
「这房子不是你的。」
「明天就会是婷婷的。」
张婷拿起桌上的剩菜,直接倒进我的挎包。
汤汁顺着包底往下淌。
「这是惩罚。」
「谁让你不守AA规矩?」
我盯着那只被污水浸透的包。
里面有我的证件、钥匙,还有一份被我藏在夹层里的收房通知书。
张婷伸手去拿。
我抢先一步,将包抱进怀里。
「别碰。」
「怎么,里面藏着金子?」
陈梅冷笑。
「一个破包,倒护得紧。」
我低头把包拉链拉上。
没有解释。
张强还在催促。
「赶紧把网贷签了。」
「赔偿单、装修款、家具款,明天都要用钱。」
「你们的钱,为什么要我借?」
「因为你是张家媳妇。」
陈梅把那张告示指给我看。
「本户绝对AA制。」
「你吃一口饭,就该付一口饭的钱。」
「你弄坏婷婷的衣服,就得赔她的钱。」
「至于房子,那是我们张家的共同财产。」
我看着墙上那张白纸。
黑色大字十分醒目。
绝对AA制。
可他们只在索取时讲AA。
我没有说话。
我蹲下去,一点点擦拭挎包上的汤汁。
张强把手机砸在桌上。
「明早八点之前,网贷批款必须到账。」
「否则呢?」
「否则你就滚。」
陈梅起身,拿出一把钥匙。
「你的卧室从今天起也归婷婷放东西。」
她当着我的面,把门锁扣上。
「明早拿不到钱,我就报警。」
「报警说什么?」
「说你**张家财物。」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你那套房子的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手指一顿。
陈梅转身离开。
「看好她。」
张强把门从外面锁住。
「林悦,你最好识相。」
「张家能娶你,是你的福气。」
脚步声渐远。
我抬头看着门锁。
手机被抢了。
房门被锁了。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这间屋里。
而那套新房的产权证,正安静地躺在我名下的保险柜里。
2
凌晨两点,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停了。
我用那根藏在挎包夹层里的**,慢慢拨开了门锁。
门没有完全锁死。
陈梅大概以为,一间卧室就能困住我。
我赤脚走到走廊尽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一盏小灯。
我推门进去。
桌上没有我的证件。
抽屉里也没有。
我拉开最下面的柜门。
一只旧木盒压在文件下面。
盒盖上写着三个字。
张国荣。
这是张强父亲留下的遗物。
我掀开盒盖。
里面有几张***、两枚印章,还有一沓被红绳捆住的文件。
最上面一张,写着《房屋权属转让拟定书》。
我翻到第二页。
房屋地址,正是我婚前买下的那套房。
转让方一栏,是我的名字。
受让方一栏,是张婷。
我指尖停在纸面上。
下面还有一份《家庭利益分配协议》。
甲方陈梅。
乙方张强。
丙方张婷。
协议签署日期,是我和张强领证前二十七天。
我继续往下看。
「林悦名下商品房一套,市值约三百八十万元。」
「婚后应以家庭共同生活为由,逐步要求其承担全部开支。」
「利用其性格软弱及婚姻关系,逼迫其主动加名或赠与。」
「若拒绝,则制造债务、精神疾病及**事实。」
最后一行,是陈梅的签名。
旁边还有张强和张婷的手印。
我把文件重新翻了一遍。
没有看错。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和我过日子。
这场婚姻,是一场有期限的夺产。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躲到书柜后面。
张婷推门进来。
「哥,妈睡了吗?」
「睡了。」
张强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张婷压低声音。
「那个精神诊断表呢?」
「在我车里。」
「她要是还不签怎么办?」
「那就按妈说的,先把她送医院。」
张婷轻笑了一声。
「她最近确实像疯了。」
「被打成这样还不报警,换谁都得怀疑脑子有问题。」
张强冷冷开口。
「她没有娘家撑腰。」
「公司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只要她敢闹,就说她婚后精神不稳定。」
张婷沉默几秒。
「哥,你真的不喜欢她?」
「喜欢有什么用?」
张强嗤了一声。
「她手里有房。」
「我娶她,就是为了免息拿房给你当嫁妆。」
「你放心。」
「等过户完成,我就跟她离婚。」
张婷声音里全是笑意。
「那我以后住主卧。」
「主卧给你。」
「衣帽间也给我。」
「都给你。」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从书柜后面走出来。
手里的纸已经被我捏出褶皱。
我曾经以为,张强只是愚孝。
我曾经以为,陈梅只是刻薄。
我甚至替张婷找过借口。
可现在,这些人连借口都没有。
他们只想把我的房子拿走。
把我困住。
把我说成疯子。
我重新翻动遗物盒。
盒底粘着一张折叠的纸。
我将它撕开。
是一份《自愿赠与房产委托书》。
上面不仅有我的名字,还有一个鲜红的公章。
落款日期,是三天后。
委托事项写得很清楚。
由陈梅作为我的监护**人,代为**房产赠与及过户手续。
我盯着那枚公章。
假的。
但做得很像。
我拿出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信号卡,只能拍照。
我先拍下利益分配协议。
又拍下权属转让拟定书。
最后,我把伪造委托书拍了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陈梅的声音。
「谁在书房?」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文件塞回原位。
书房门被推开。
陈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林悦,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干什么?」
「找***。」
「***在我这里。」
「还给我。」
她走近一步。
「你明天要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
「做个检查。」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
「最近你又哭又闹,还总说房子是你的。」
「这不是偏执是什么?」
我看着她。
「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陈梅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你又开始了。」
「你嫁进张家,所有东西都属于家庭。」
「你的房子,也该拿出来给婷婷。」
「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关系。」
她笑了笑。
「等医生开了证明,你同不同意,就不重要了。」
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书房里。
门外的锁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追。
因为我终于知道,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发疯。
他们最怕的是我清醒。
而三天后的过户日期,已经写在了那张假委托书上。
3
第二天上午,我拿着产权证副本去了新房。
陈梅比我更早到。
她带着六名装修工人,正用撬棍砸门锁。
物业王经理拦在门口。
「陈女士,这套房没有业主授权,不能施工。」
「你算什么东西?」
陈梅叉着腰。
「这是我儿子买的房。」
「张强正在上班,授权书马上就送来。」
王经理皱眉。
「房产登记人是林悦。」
「她本人不在场,装修必须暂停。」
「你们物业收了谁的钱?」
陈梅抬手指向里面。
「这房子以后是我女儿的嫁妆。」
「你再拦着,我就投诉你。」
「投诉之前,先看看这个。」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手里捏着产权证副本。
陈梅脸色一变。
「你怎么来的?」
「坐车。」
我将副本递给王经理。
「登记人是我。」
王经理接过去看了几秒。
「林女士,这套房确实登记在您名下。」
「全款购买。」
「婚前签约,婚前付款,婚前登记。」
我看着陈梅。
「还有问题吗?」
周围的装修工人互相看了一眼。
「原来不是张家的房子。」
「老**带我们来拆别人家墙?」
「这事要是报警,咱们也得担责任。」
陈梅伸手就要抢产权证。
我将文件收回。
「你们未经允许撬锁,已经构成非法侵入。」
「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陈梅突然朝旁边的邻居大喊。
「大家快来看看!」
「这是我家那个疯亲戚!」
「她脑子有病,天天怀疑我们害她!」
「这套房是我儿子贷款买的,她非说是自己的!」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又是疯亲戚?」
「看着挺正常的啊。」
「家里人都这么说,估计真有问题。」
我没有解释。
王经理拿出手机。
「我建议现在报警。」
「你敢报警?」
陈梅指着他。
「她有严重偏执狂,刚才还拿东西**。」
「你们物业包庇病人,是要承担责任的。」
地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强和张婷冲了过来。
张强一看到我,脸立刻沉下来。
「林悦,你来这里闹什么?」
「这是我的房子。」
「你有什么证据?」
我举起产权证副本。
「这个够不够?」
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领。
「你还敢拿出来?」
「放手。」
「你是不是疯了?」
张强狠狠一推。
我后背撞在墙上,挎包摔在地上。
张婷踩住包带。
「哥,别让她拿走。」
「里面肯定有证据。」
我伸手去抢。
张婷抬脚踢开我的手。
「嫂子,房子给我当嫁妆,是妈和哥决定的。」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不同意?」
「凭我是产权人。」
「产权人又怎么样?」
她弯下腰,贴近我的耳边。
「你人都嫁进来了,房子还能跑吗?」
「明天我就住进去。」
王经理上前一步。
「张先生,林女士是登记业主。」
「你再动手,我马上联系警方。」
张强转头盯着他。
「这里没你的事。」
「你们物业只管收钱。」
「今天我就把她赶出去。」
「这是我的房子。」
我再次开口。
张强脸色狰狞。
「你要是再说一遍,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方向拖。
王经理拦住他。
「请你松手。」
张强一拳砸向王经理。
王经理侧身躲开。
「张先生,你的行为已经被监控记录。」
陈梅冲过来,狠狠扯住我的胳膊。
「别跟她废话。」
「先带回去。」
我挣扎着后退。
「放开我。」
张婷捡起我的挎包。
「嫂子,你公司群里的人,应该还没看过你昨晚挨打的照片吧?」
她晃了晃手机。
「你说我要是发出去,大家会不会觉得你精神不太正常?」
我盯着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张强一把捂住我的嘴。
「她就是个疯子。」
「把她塞车里。」
地下**的监控灯一闪一闪。
我被他们拖到车旁。
陈梅打开后备箱。
「进去。」
「我不进。」
「由不得你。」
张强抬膝撞在我腹部。
我弯下腰。
下一秒,他和陈梅一起把我推进后备箱。
后备箱盖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张婷在外面笑。
「哥,医院那边联系好了。」
「明天她就能当个安静病人了。」
车门被关上。
发动机轰鸣起来。
我摸到衣服内侧那枚微型***。
它还在闪。
而王经理的监控,也已经把刚才的一切录了下来。
4
车停下时,我已经被关在后备箱里近一个小时。
张强打开盖子。
「出来。」
我没有动。
他一把拽住我的脚,将我拖了出去。
陈梅站在门口。
「把她关进房间。」
「别让她碰手机。」
我被拖进卧室。
门锁落下。
张强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备用手机。
「这个也找到了。」
我抬头看他。
「还给我。」
「报警吗?」
他把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以为藏得很严?」
我没有说话。
陈梅拿着一根皮带走进来。
「林悦,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签了居住权放弃协议。」
「再把赠与委托书签好。」
「我不会签。」
皮带抽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
「你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张家。」
「你进了张家的门,命和房子都是张家的。」
「房子是我的。」
「你又说这种话。」
陈梅抬手一抽。
皮带重重落在我手背上。
我咬紧牙关。
张强将一份文件摊在床上。
「看看。」
《重度偏执障碍与间歇性精神失常诊断书》。
下方盖着医院公章。
旁边是一张精神病医院入住申请表。
申请人写着陈梅。
监护关系写着母子家庭共同生活。
「这是假的。」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张强坐到我面前。
「明天医院的人会上门评估。」
「你只要点头,所有人都会相信。」
「你敢把我送进去?」
「为什么不敢?」
他翻开申请表。
「只要你被认定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妈就能**你处理婚前财产。」
陈梅接过话。
「包括赠与房产。」
「包括签字过户。」
「也包括替你和张强**离婚。」
我看着他们。
「你们连离婚都准备好了?」
「当然。」
张婷在门口笑了一声。
「房子过户以后,谁还留着你?」
陈梅抽起皮带,狠狠打在我头上。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签。」
「我不签。」
「签不签?」
「不签。」
张强抓住我的手,强行按向文件。
「按手印。」
我用力往后缩。
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你以为你还能等到律师?」
「你以为物业能救你?」
「你以为你那个破公司会相信你?」
陈梅冷笑。
「你的手机在我们手里。」
「你的证件在我们手里。」
「你的名声,也在我们手里。」
我盯着那张诊断书。
上面的医院名称,是一家私立精神病院。
***一栏写着张强。
****也是他的。
这张假诊断书,漏洞太多。
可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需要先把我送进去。
只要我被关起来,房子就会被他们拿走。
张强抓起我的手指,再次朝文件压下。
我猛地咬住他的手腕。
他吃痛松手。
「你敢咬我?」
他扬手就要打。
我抬臂挡住。
皮带再次抽在手臂上。
陈梅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到地板。
「你今天签也得签。」
「不签也得签。」
「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张家。」
她踩住我的手。
我疼得指节发白。
张强将那份委托书塞到我面前。
「看清楚。」
「这是自愿赠与。」
「没有人逼你。」
「你们现在就是在逼我。」
「你有证据吗?」
他笑得很轻。
「等你进医院,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疯话。」
门被重重关上。
锁声从外面传来。
我趴在地板上。
血滴在指尖。
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我的手。
我伸手摸过去。
是一根生锈的旧铁丝。
我将铁丝握进掌心。
门外,张婷正在说话。
「妈,明天乔迁宴不能出岔子。」
「放心。」
陈梅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会在医院里签完所有东西。」
「要是她不肯呢?」
「那就让她先学会安静。」
脚步声渐远。
我擦掉额角的血。
将铁丝一圈圈缠在手指上。
他们以为,我已经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退路。
他们以为,一张假的诊断书,就能把我从一个清醒的人变成任人处置的病人。
我看着门缝下透进来的光。
慢慢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