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祁峥登仙首的大典当天。
那天我灵根尽毁,咳出来的血浸脏了他绣金线的喜袍下摆。
他抱着我凉透的尸身闯天界禁地,耗半条仙元换时光倒转百年。
他以为这个秘密没人知道。
我也以为我藏得很好。
重生回拜堂那日,我盖着红盖头,指尖已经摸向袖中**。
上一世我掏心掏肺散修为助他登顶,换他晚来三年的愧疚。
这一世我不要他的爱,不要他的补偿。
我只要他祁家传三代的聚灵玉,碎了重铸我被他亲手抽走的灵根。
他攥我手腕的力道大得吓人,指节泛白。
我垂着眼,只盘算着什么时候拿玉走人。
我们各怀鬼胎,都等着对方先露破绽。
1喜婆的高唱刚落,我被打横抱起来。
后背抵着坚硬的胸膛,红盖头晃得我眼晕。
我抬手抵在他胸口,声音清亮。
“祁峥,我们和离吧。”
满堂宾客的喧闹瞬间停了。
喜婆手里的苹果滚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好几圈。
各峰来观礼的长老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新夫人怕不是高兴傻了?”
“仙尊百年难遇的天赋,多少仙子挤破头想嫁,她居然要和离?”
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我肋骨发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我头顶。
“别闹。”
我扯下红盖头,扔在地上。
凤冠上的珍珠砸在青砖上,碎了好几颗。
“我没闹,你不是一直想娶柳师妹吗?
我腾位置。”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谁都清楚,祁峰主的女儿柳如,跟他一起长大,平日里形影不离。
上一世拜堂当天,他确实在拜堂前半个时辰,还在柳如院里给她剥莲子。
他没跟周围人解释,抱着我大步往新房走。
红漆木门被他踹上,隔绝了外面所有议论。
他把我放在喜床上,转身倒了两杯合卺酒。
我指尖摸着袖里的**,盘算着药量够不够放倒他三个时辰。
聚灵玉他从成年起就挂在脖子上,红绳磨得发亮,上一世我连碰都没碰过。
他递酒过来,我伸手去接,故意指尖发抖。
半杯酒洒在他衣襟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我忙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他领口的红绳,就被他攥住手腕。
“阿凝,以前是我错了。”
我抬眼,脸上装出懵懂的神色。
“夫君说什么错不错的,我们今天才成亲。”
他松开我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叠地契,还有私库的铜钥匙,全放在我手边。
“以后所有东西都归你管,我什么都不要。”
我盯着那堆地契,指尖发麻。
上一世成亲三年,我连他私库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我刚要开口,外面传来丫鬟急急的喊声。
“仙尊,柳师姐来了,说给您送贺礼。”
我立刻挣开他的手,往门口走。
“正好,我当面跟她说,正房位置给她留着。”
他一把把我拉回来,按在喜床上。
力道大得我手腕泛疼。
“我没让她来,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主峰。”
他转身开门出去,我听见外面柳如娇柔的声音。
“师兄,我炖了你最爱的莲子羹,熬了三个时辰呢。”
瓷碗摔碎的声音脆得刺耳。
“滚,以后不准踏入主峰半步。”
柳如的哭声渐渐远了。
他推门进来,手上沾了点糖渍,递过来一个玄铁锦盒。
盒里躺着朵开得正好的火莲,长在极寒之地,摘一朵要耗十年修为。
上一世我修炼走火入魔,需要火莲入药,他说浪费修为,转头给柳如做了发簪。
我接过锦盒,放在桌上。
“多谢夫君。”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袖中的**,没再说话。
2之后的日子,他的所作所为全跟上一世反着来。
以前他天不亮就去修炼,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房。
现在他天不亮就扎进厨房,给我蒸桂花糕,糖放得刚好,不腻人。
以前我找他请教修炼问题,他总说女子修炼无用,管好后院就行。
现在他把自己攒了几百年的天材地宝全搬去我房里,堆得半间屋子都是。
我照单全收,暗地里找机会拿他脖子上的聚灵玉。
那天他在房里沐浴,我抱着换洗衣物溜进去。
外间的木架上搭着他脱下来的外袍,我翻了个遍,没摸到玉。
我刚要伸手去摸浴桶边的中衣,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他腰上围着浴布,发梢滴着水。
我手里还攥着他的中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后腰撞到桌角,疼得我抽了口冷气。
他快步走过来,手刚碰到我后腰,我立刻往旁边躲。
“找什么?”
我咬着唇,脑子飞速转。
“找你上次说的凝露,我最近皮肤干。”
他哦了一声,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白玉瓶递过来。
他低头的时候,我看见那根磨得发亮的红绳,正贴在他胸口。
“以后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不用自己找。”
我接过玉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凝,你是不是怪我以前对你不好?”
我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
“夫君想多了。”
我回到自己房里,把玉瓶砸在桌上。
玉瓶滚到地上,没碎,凝露洒了一地,香气甜得发腻。
上一世我为了给他炼突破金丹的丹药,在极寒之地待了三个月。
手上冻得全是裂子,连炼丹炉的阀门都拧不动。
我带着丹药回来的时候,他正给柳如暖手,说我自己愿意去,没人逼我。
丫鬟在外面敲门,声音带着哭腔。
“夫人,柳师姐在山门外跪着呢,说仙尊不见她,她就跪到死。”
我扯了件披风往外走。
刚到山门口,柳如看见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她扬着手,直奔我脸扇过来。
“你这个妖女!
你给师兄灌了什么**汤!”
我站在原地没躲,等着这巴掌落下来,正好闹一场。
手腕被攥住的瞬间,我听见骨头错位的脆响。
祁峥站在我身侧,手一甩,柳如直接摔在石阶上。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再敢动她一下,我废你灵根。”
柳如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师兄!
你忘了凡间历练的时候,我替你挡过妖兽攻击!
你说过要娶我的!”
祁峥的声音没半点起伏。
“挡妖兽的是阿凝,那时候你躲在山洞里,吃她带的干粮。”
我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
那件事除了我和他,没人清楚。
那时候我替他挡下妖兽的利爪,灵根震伤,养了整整一年才好。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都记着我的恩情。
结果转头就把功劳安在柳如头上,只因为柳如是他师傅的独女。
3柳如被执法弟子拖下山,永世不准再踏入主峰。
他站在我旁边,手抬了几次,想碰我的胳膊,都收了回去。
“以前是我糊涂,信了她的话。”
我扯了扯嘴角,抬眼看他。
“哦?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立刻接话,语速很快。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抬手指向他的脖子。
“我要你那块玉。”
他的手瞬间僵在领口,指节泛白。
风刮过松枝,沙沙响。
我盯着他的动作,等着他把玉摘下来。
等了半分钟,他放下手。
“阿凝,别的什么都可以,这块玉不行。”
我笑出声,往后退了两步。
“我就清楚,什么都给我,都是骗鬼的。”
我转身往回走,他在后面追我,喊我的名字。
我跑回房,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我靠在门后坐了一夜。
什么补偿,什么知错,全是假的。
连块玉都舍不得,还谈什么弥补。
接下来三天,我没出房门,他送的桂花糕、天材地宝,我全从窗口扔出去。
**天早上,外面传来铠甲碰撞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见他穿着银白铠甲,站在我院子里。
天界的仙官捧着圣旨站在旁边,说魔界破了结界,要他带兵平乱。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阿凝,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等我。”
我靠在门框上,声音没半点温度。
“你要是死在外面,记得把玉给我。”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走过来,把一个绣着桂花的荷包塞我手里,转身带着兵走了。
他一走,我立刻翻遍了他的书房、卧房、密室。
找了整整两个时辰,连聚灵玉的影子都没看见。
我气得把他书桌上的宣纸全扫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最后我在他枕头的夹层里,摸出个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上写的全是我的喜好。
爱吃张记的桂花糕,多放蜜,少放核桃。
修炼到第三重容易走火入魔,要提前备着凝神丹。
冬天怕冷,脚容易凉,要提前备下汤婆子。
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阿凝,等我打完这一仗,就把灵根还给你。
我们找个凡间小镇,再也不修仙了。”
我拿着小册子,指尖开始发抖。
他怎会清楚我灵根被抽的事?
上一世我灵根被他抽走渡修为,他到我死的时候,都以为我是修为散尽才死的。
外面传来丫鬟尖利的喊声,跑得气喘吁吁。
“夫人!
不好了!
仙尊中了魔界埋伏!
受了重伤!
快不行了!”
我手里的小册子掉在地上,纸页被风刮得翻了好几页。
我第一反应是抓过披风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跑什么?
我不是盼着他死吗?
他死了我就能拿到聚灵玉,重铸灵根,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
脚不受控制,我还是踩着飞剑,往战场的方向冲。
4我赶到战场的时候,魔界的兵已经退了。
黑色的魔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呛得人犯恶心。
他靠在一块巨石上,银白铠甲被血浸透,破了好几个洞。
聚灵玉从他领口露出来,发着淡淡的白光。
旁边的副将看见我,眼睛都红了。
“夫人,您可来了。
仙尊为了护着山脚下的百姓,硬接了魔尊三掌,灵脉断了大半。”
我蹲在他旁边,草叶上的血沾了我裙摆。
他看见我,扯了扯嘴角,手抬到半空又垂下去。
“你怎么来了?
不是还在生我气吗?”
我盯着他领口的聚灵玉,指尖微微发抖。
现在玉就在我眼前,只要我伸手解下红绳,玉就是我的。
拿了玉我就走,找个没人的山洞重铸灵根,以后逍遥自在,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牵扯。
我指尖碰到他领口的红绳,他没躲。
“你想要这个?”
我点头,声音发紧。
“是,我要这个。”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
聚灵玉放在我手里,玉上沾着他的血,温温热热的。
“我本来想等回去再给你,现在给你也好。”
我握着玉,心里堵得发慌。
“你清楚我要这个干什么?”
“重铸灵根。”
他咳了一口血,血点溅在我手背上。
“上一世我抽了你的灵根渡给自己,我欠你的。”
我手里的玉差点掉在地上。
“你也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他靠在巨石上,呼吸越来越弱。
“你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闯禁地,耗了半条仙元换时间重来,就是想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我坐在满是血污的草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他不是晚来的愧疚。
原来他是拼了半条命,回来找我的。
风刮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黑色的影子从树后面冲出来,魔剑带着腥风,直奔我后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扑过来,把我死死护在身下。
魔剑刺穿他胸口的声音,闷得吓人。
他一口血喷在我脸上,血是热的。
“阿凝,快跑。”
魔尊举着剑,还要往下刺。
我把聚灵玉按在自己胸口,玉瞬间融进我身体里。
碎裂的灵根在那一刻重新生长,灵力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比上一世鼎盛时期还要充沛。
我抬手打出一道灵力,魔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魂飞魄散。
我抱着他滑坐在地上,他的呼吸轻得像羽毛。
“阿凝,我不奢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以后好好的。”
我给他渡了一口灵力,手碰到他冰凉的脸。
“祁峥,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