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五岁,本该是一个男人最沉稳最该享受家庭温情的年纪。
我终于在这个二线城市站稳了脚跟,攒够了首付,想给那个为了供我读博士,在工地扛过水泥卖过三次血的继父,换一套带电梯的暖气房。
可是,新房的钥匙还没来得及交到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
“林先生,这份东西,请您过目。”
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纸被推到我的面前。
上面的****,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瞬间将我这四十五年的人生信仰生生割裂。
因为眼前这个人告诉我:“先生,他瞒了您,整整三十年。”
我叫林辉,今年四十五岁,市属农科院的一名副研究员。
在外人眼里,我是从穷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顶着博士的光环,拿着还算体面的薪水。
妻子李萍在三中教语文,儿子小宇刚上初二,生活看起来四平八稳。
但只有到了四十五岁这个年纪,你才会懂什么叫“睁开眼,周围都是需要依靠自己的人”。
“啪!”
一个破了角的白色塑料桶被重重地扔在厨房的水槽里。
褐色的酸菜汤汁溅到了白色的瓷砖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发酵过头的酸腐味。
“林辉,你能不能跟你那个继父说说!
以后别再寄这些破咸菜了!”
李萍一边用抹布用力擦着瓷砖,一边烦躁地冲我吼着。
“运费比菜都贵!
包装又差,全漏在小区快递柜里。
物业刚才又打电话来骂人,保洁阿姨在楼下指桑骂槐地说了我半天!”
我坐在狭窄的餐桌旁,看着那桶被摔得变形的酸菜,心里像被塞了一把干稻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萍萍,老头子也是一片心意。”
我站起身,默默拿过拖把去清理地上的污渍,“他知道我肠胃不好,好这口家乡的酸菜。
村里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心意?
咱们家缺他这一口酸菜吗?”
李萍转过身,眼圈因为长期的疲惫而发红。
她一把将抹布摔在琉璃台上。
“林辉,你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打三千块钱生活费,他就拿这种漏水的破桶来回报你?
小宇下半年的物理培优班要交八千块钱,房贷还有十五年,每个月六千五!”
李萍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我这件大衣穿了四年都没舍得换!
咱们每个月精打细算,你能不能稍微心疼心疼你自己的老婆孩子?
少操点老家的心?”
我拿着拖把的手僵在半空。
李萍没有坏心眼,她只是一个被现实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中年女人。
柴米油盐孩子的成绩老人的养老,哪一样不是压在肩膀上的山。
可是她不懂,那个在老家破砖房里,戴着老花镜一点点切白菜的老人,叫赵大山。
我八岁那年,亲爹酒驾掉进河里淹死了。
我妈带着我,改嫁给了村里最穷三十多岁还没讨到老婆的赵大山。
后来我妈查出胃癌病逝,是赵大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父,靠着在镇上当装卸工,硬生生把我供到了博士毕业。